“这里高了三丈,水过不去。”
工官沈泊将木制水准架立在山脊上,又让两名助手重新拉绳,前后测了三遍,结果仍写在同一处。
沈知渔蹲在图纸旁。
“湘水上游水面比漓水支流高多少?”
“一丈七尺,可中间这段山脊更高,若直挖,要下凿三丈多,土石量会翻两倍。”
“绕呢?”
“往东绕十二里,坡度能缓下来,可渠身太长,雨季山水冲下来,容易毁堤。”
随行工官把郑国渠旧图摊开。
“殿下,关中地势开阔,渠能沿等高线走,这里山一道接一道,旧法搬不过来。”
沈知渔拿树枝沿山脚划线。
“谁让你们整条渠都用同一个坡度?”
几名工官互相看了一眼。
沈泊蹲到她身边。
“水道坡度若变,流速便乱,快处冲堤,慢处积沙。”
“所以分段。”
“如何分?”
“渠首先做铧嘴,把海阳河分成南北两股,主体水道只取足够通航的水,再把高差大的地方做成一级一级的陡门。”
沈泊接过树枝,在泥地上画出几道横线。
“用闸门蓄水,船进一段,关后闸,开前闸?”
“对,每段水位单独控制,遇到洪水还能分段泄水。”
“木闸长期泡水会烂。”
“关键部位用石槽,木闸板做成可拆换,附近留维修料场。”
另一名老工官摸了摸山石。
“石槽要凿进山体,慢。”
“比整座山挖低三丈快。”
沈泊又量了一遍路线。
“渠首若建在这里,铧嘴正对急流,洪水一来会被冲偏。”
“做成人字形,尖端迎水,外包大石,内部填夯土和碎石,水从两边分开。”
“北渠接湘水,南渠入漓水?”
“南渠承担通航,北渠负责泄洪和灌溉,不能把所有水都塞进一条窄渠。”
沈泊把原图卷到一旁。
“重新画,今日不睡了。?(ò﹏ó)?”
“你们可以不睡,测量的人必须轮换,眼花一次,渠便可能偏出半里。”
“殿下也要睡。”
“我负责审核。”
“那也得睡。”
“谁给你的胆子管我?”
“陛下出发前给的,诏书还在臣袖中。┐(?へ?)┌”
新方案用了六日。
工官沿线插下木桩,把三十余里主渠分为高段与缓段,陡门设在高差集中处,另开数条排洪沟。
沈知渔把每段工程拆开核算,土方和石方分队施工,雨季前先修渠首与排洪,主渠则从两端同时开挖。
开工那日,三万民夫在营地外领取木牌。
木牌正面刻姓名和籍贯,背面记所属工段与医营编号。
南郡负责征发的官员看完新册,额头冒了汗。
“殿下,每五百人配一名军医官,至少要六十人,南郡医署抽不出这么多。”
“学宫医科高年级学子调二十人,附近各郡再调二十人,剩下的从军中医营抽。”
“学子没独立看过重症。”
“每五名学子配一名老医官,轻症归他们,重症转主营。”
“药材费用会多三成。”
“少死十个人便省回来了。”
官员翻到膳食一页。
“每日两餐热食,另有一顿干粮,役夫过去都是早晚领粟,自己生火。”
“三万人各自生火,要砍多少树,阴雨时柴湿,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各工段设大灶更省柴。”
“还要每营配煮水锅?”
“生水里有虫卵和污物,三万人一起腹泻,你来替他们挖渠?”
官员把反驳咽了回去。
“臣立刻添锅。╥﹏╥”
沈泊从渠首赶来,靴面全是泥。
“殿下,第一批役夫已经入段,工头问每日定多少土方。”
“按地段定,沙土地和石地不能一个数。”
“过去按每人每日三尺。”
“遇到硬石也挖三尺?”
“完不成便扣工钱。”
“那他们会把松土堆去石段充数,最后账面完成,渠底一场雨就塌。”
沈知渔翻开施工册。
“每十人一组,按工段核算,不按人头死卡,提前完成且质量合格,可以多记半日工钱。”
“有人偷懒怎么办?”
“组内轮换,验收不过全组返工,连续两次不过才换人。”
“会不会为了赶工累坏?”
“每日施工不超过五个时辰,正午最热时停工,工头私自加时,第一次罚俸,第二次撤换。”
征发官员忍不住插了一句。
“殿下,两年工期已经紧,再限制时辰,如何完工?”
沈知渔把一把湿土扔到他脚边。
“累到握不住锄头,一天能挖多少?”
“臣只是怕朝廷催。”
“工期写的是两年通水,没有让你一年半挖完去领功。”
沈泊接过验收册。
“这一条臣亲自盯,谁敢拿役夫的命换考核,先来和臣算石方。凸(`⌒′メ)”
第一口大灶在午前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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