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童年,父皇不愿提,皇祖母也不肯多讲,我便不追问了。”
昭昭将赵姬哄睡后回到卧房,顺手把桌上三份学宫文书合起,推到扶苏面前。
扶苏接了文书,却没急着走。
“学宫名册归我,农技推广归我,太医署改制也归我,你还想留下什么?”
“北疆互市。”
“不行。”
“为何?”
“你昨日看了两册,今日又看了三册,皇祖母已经派人问过两次,蒙恬也在门外绕了四圈。”
昭昭朝门口瞧去。
一道高大的影子立刻从窗纸后挪开。
“他是回自己院子,碰巧经过。”
“同一个门口碰巧经过四次?”
扶苏将互市文书也收入怀中。
“我只替你管三个月,待胎象稳了,再逐项还你。”
“边市盐价要按月调整。”
“内阁有陈丰。”
“医署新建的外伤科缺人。”
“周术已经从军医营调回六名医官。”
“学宫秋考的题目还没定。”
扶苏把最后一卷空白竹简也拿走。
“我来定,你负责挑错。?(?????)?”
昭昭盯着空下来的案面。
“兄长,你这是接管还是抄家?”
“父皇的原话,敢让你多看一册,便罚我替李斯批奏章十日。”
“李斯知道吗?”
“他听完以后,亲自送来两车文书,还问我何时犯错。”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蒙恬终于肯进来,手里端着刚温好的羊乳。
“太子殿下英明,臣觉得互市也该一并接走。”
昭昭接过杯子。
“你们何时结盟的?”
“刚才。”
“价码呢?”
“臣帮太子挡皇祖母,太子帮臣清空你的书案。”
扶苏抬了抬怀里的文书。
“各取所需。╮(??▽??)╭”
三日后,移交诏令正式送入内阁。
学宫管理交由扶苏主持,农技推广与各郡试验田也改署太子印,医疗体系的支出则由内阁核准,太医署执行。
第一场内阁会议从辰时开到午时。
扶苏坐在御案下首,面前摊着十三郡送来的秋种简报。
李斯翻开南阳郡的册子。
“南阳申请两万石良种,郡仓只能拿出一万四千石,殿下准备从哪里补?”
“颍川郡今年新麦增产,可调四千石。”
“还差两千。”
“学宫试验田留种过多,扣除明年所需,能调一千二百石,剩下八百石从蓝田官仓出。”
李斯抬眼。
“蓝田官仓归陛下亲军。”
“我已请过父皇的手令。”
一枚盖着帝印的木牍递到案前。
李斯看完,又翻到下一项。
“河内郡三处医馆缺女医,太医署只剩四人能调,若全给河内,陇西怎么办?”
“不给河内调人。”
“那三处医馆空着?”
“从当地接生妇中挑二十人,送来咸阳受训两月,考核合格后回乡,太医署只派一名医官巡查。”
“接生妇不识字。”
“先教常用药名和数字,病案用图形辅助,认不全字也能记录体温和出血量。”
李斯用竹筹敲了敲桌沿。
“这是昭华殿下留下的办法?”
“框架是她定的,二十人的名册由我筛选。”
“若考核不过呢?”
“留在咸阳继续学,不许拿人命凑数。?(?皿?)?”
屋内几名内阁属官埋头记录,换过两轮竹简,事情仍一项接一项往下推。
李斯把最难办的学宫预算摆上案。
“百家学宫今年扩招三成,韩非要增设律学馆,博士官又申请修缮藏书楼,国库只能批一项。”
扶苏没碰那份预算。
“都不批。”
李斯的眼皮抬高了些。
“藏书楼漏雨,律学馆连桌案都不够。”
“律学馆借用旧礼学馆,礼学馆午前授课,律学馆午后授课,桌案无需添置。”
“藏书楼呢?”
“宫中有一批修阿房别院剩下的木料,调去补梁,瓦片由学宫自己烧。”
“博士官会闹。”
“让他们来找我。”
李斯靠回坐席。
“殿下以前遇上这种事,多半会从自己的俸禄里补。”
扶苏翻过预算简册。
“昭昭骂过我。”
“她怎么骂的?”
“她讲,拿自己的钱堵国库缺口,今日堵一处,明日便有十处等着,最后人穷了,规矩也没立起来。”
几名属官低着头,肩膀都在动。
李斯清了清嗓子。
“殿下听进去了?”
“被她扣过三个月俸禄以后,想不听也难。?( ̄ε ̄メ)?”
内阁会议继续。
郡县农官考核改为按实际增产计算,若隐瞒灾情,连降两级。
地方医馆不得用生水洗伤口,发现一次便停职复训。
学宫各馆藏书统一登记,借阅损毁按实际情况赔偿,不许把孤本锁在博士官私库。
每条章程都有人追问。
扶苏没有避开,也没拿太子身份压人,能当场定下便盖印,需要核实便写明时限,留到明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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