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行,别停,也不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昭昭把扶苏送来的内阁简报放回案上,手掌托着已经隆起的腹部,刚走到窗边,腰腹间便涌来一阵下坠感。
她扶住窗框,等那阵发紧过去。
侍女端着药膳进门。
“殿下,周太医交代今日要喝完。”
“先放下,去请他来。”
“您哪里不适?”
“别惊动母亲,先请周术。”
话音未落,第二阵疼痛已经到了。
昭昭算着间隔,只有半刻钟。
如今刚满八个月,宫缩不该这样密,裙摆间也出现了温热的湿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
“再加一句,让产房备水,器械全部煮沸。”
侍女手里的托盘晃出半碗汤。
“殿下,您要生了?”
“可能早产,先去。?(???д???)?”
周术提着药箱赶来时,将军府已经封闭前后门。
蒙恬从军府一路策马回府,连披风都没解,进门便想往内室走。
方氏伸手拦住。
“先在外面待着。”
“我进去陪她。”
“产房不许男子进。”
“我是她夫君。”
“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行。ヽ(`⌒′メ)ノ”
房门在蒙恬面前关上。
内室里,周术诊过脉,又隔着薄被摸了几处胎位,额头很快冒出汗珠。
“胎头不在下方,摸到的是臀,孩子脚的位置也不对。”
昭昭侧躺在软榻上。
“骶位朝哪边?”
“偏左,胎背在右,像是斜臀位。”
“胎膜破了吗?”
周术检查过铺垫。
“只见少量血水,胎膜尚在。”
昭昭将呼吸分成几段,等疼痛退下,才继续安排。
“趁宫口未开全,先试体位调整,左侧卧一刻钟,再改膝胸位,动作慢,不能压腹。”
周术立刻让女医扶她。
赶来的十二名产婆挤在外间,年纪最大的已有六十多岁,听完胎位,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臀先露,八个月又早产,孩子容易憋在里面。”
“以前遇见过几个?”
“三个,只活了一个。”
昭昭隔着屏风开口。
“今日按我的手法来,谁擅自拉孩子,立即出去。”
老产婆上前一步。
“殿下放心,老婆子这双手接过四百多个孩子,知道哪里能碰。”
“好,你留下主接生,其他人按分工站位,热水不用反复端,煮沸后加盖,布巾用一块取一块。”
“全听殿下安排。”
膝胸位维持两轮后,周术再次触诊。
“动了,胎背往前转了些。”
“不要急着推,等下一次宫缩结束,从臀侧托起,沿胎儿长轴转,推头的一侧只用掌根。”
周术洗过手,按照她指定的位置放上去。
第一回没能转正。
第二回,腹中的孩子踢了一下,胎头终于滑向下方。
周术摸了数遍,才敢开口。
“头下来了,枕位偏后,还得继续转。”
昭昭已经出了一身汗。
“左侧卧,垫高右髋,等宫缩自己带着转,不许再外推。”
门外,蒙恬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折回来。
亲卫端来的水已经凉透。
“进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
“刚才为何没声音?”
“殿下在省力。”
“周术怎么还不出来?”
亲卫不敢回答,只看着地砖上那条被靴底来回蹭出的浅灰印子。
方氏从内室送出一盆用过的热水。
蒙恬迎上去。
“她怎么样?”
“孩子胎位转下来了。”
“这算没事了?”
“还早。”
“我能做什么?”
“别在门口添乱。”
方氏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
“去让厨房熬米汤,别放油,再让你的亲兵准备两匹快马,一匹进宫,一匹去太医署。”
“已经备了四匹。乂(??へ??)乂”
“那便守着。”
一个时辰过去,宫口只开了三指。
昭昭喝下半碗米汤,疼痛已经缩到每隔片刻一次。
周术搭着她的腕脉。
“殿下,体力耗得太快,要不要用催产药?”
“不用,月份不足,强催容易宫缩失调。”
“可产程拖久了也危险。”
“胎心呢?”
女医把木制听筒贴在腹部,数完报出结果。
“比刚才快,尚且齐整。”
昭昭闭目算过一次。
“继续观察,温水擦身,别让我过热,半个时辰听一次胎心。”
老产婆握住她的膝弯。
“殿下,想用力时告诉我,宫口未开全不能硬撑。”
“我知道。”
疼到第四个时辰,胎膜终于破裂。
流出的羊水清亮,没有胎粪。
昭昭看过女医递来的布巾。
“孩子目前没缺氧,宫口如何?”
“七指。”
“把止血药和缝合线备好,供血的人再验一次凝集反应,不能临时抓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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