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平安,再报一遍。”
嬴政捏着那枚旧玉佩,直到报喜的人重新念完,才把玉佩收入袖中,大步出了殿门。
抵达将军府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房中才收拾妥当,昭昭靠在软枕上,脸色仍白,怀里裹着一只红色襁褓。
蒙恬坐在榻边,手掌托着女儿的后颈,连换个姿势都要先问昭昭。
“这样抱对吗?”
“再往上托一点。”
“她是不是冷?”
“刚换过襁褓,不冷。”
“方才嘴动了两下。”
“在找吃的。”
“那我去叫人。”
“她才吃完,你坐下。?(? ̄? ??  ̄??)?”
房门推开,蒙恬刚站起来,嬴政已经绕过屏风,视线先落到昭昭脸上。
“疼了多久?”
“六个时辰。”
“周术为何在木简上写母女安稳?”
“因为现在确实安稳。”
“早产也叫安稳?”
“父皇若想罚他,女儿今日便抱着蜜枣罐回宫,让您亲自照看月子。”
嬴政走到榻前,把训斥周术的念头收了回去。
“朕只是问问。”
蒙恬把位置让开,手臂却仍托着襁褓。
嬴政看了女婴片刻,伸出双手。
“给朕。”
蒙恬没有松手。
“陛下洗手了吗?”
房里静了片刻。
嬴政转头看他。
“臣并非不敬,孩子早产,昭昭交代过,抱她之前都得洗手。”
“外袍也要换。”昭昭及时补上一句。
始皇帝站在榻前,被女儿和女婿一同拦住,却没有发作,只抬手让人送水进来。
他洗了两遍手,又换下带着寒气的外袍,确认袖口没有玉扣,这才重新站到蒙恬面前。
“现在能给朕了?”
“托住这里,另一只手放在腰臀下方,孩子颈子软,不能悬着。”
蒙恬讲了三遍,仍没舍得放。
昭昭看不下去了。
“再拖下去,父皇要把你调去陇西守城了。”
“臣这就给。”
襁褓落入嬴政臂弯时,他两条手臂绷得板正,托后颈的手放得太高,另一只手又不敢贴紧。
女婴在襁褓里动了动,脑袋偏向外侧。
蒙恬向前挪了半步。
“陛下,手往下些。”
嬴政照做。
“再抱紧一点。”
“朕知道。”
“她的头歪了。”
“朕看见了。”
“臣来调一下?”
“不必,你站远些。?(????)?”
蒙恬退了半步,视线却没离开那两只手,肩背比领兵冲阵时还紧。
嬴政试着把襁褓往怀里收,女婴的小脸终于露出来,眼皮薄薄的,鼻尖还带着出生后的红。
“怎么这么小?”
“早产一个月,自然要轻些,养两三个月便能追上。”
“她为何不睁眼?”
“睡着了。”
“朕来了,她还睡?”
昭昭忍着笑。
“父皇若非要她接驾,我现在把她叫醒。”
“让她睡,没规矩便没规矩。”
嬴政低头看了一会儿,手臂总算不再板着,托住孩子的姿势也顺了不少。
女婴从襁褓里钻出一只手,小指碰到他的拇指,随即蜷了起来。
嬴政没有动。
“昭昭,她抓朕了。”
“这是抓握反射,手边碰到什么便会抓住。”
“她没抓蒙恬。”
“陛下,方才她抓了臣三次。???????”
“朕没问你。”
蒙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重新坐到榻边,顺手给昭昭掖好被角。
嬴政抱着孩子在房中走了两圈,经过窗边时还知道侧过身,用自己的肩挡住透进来的晨光。
昭昭看着那双托住襁褓的手,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荒野。
那时的嬴政也不会抱孩子。
他把满身泥巴的她从陷阱边提起来,先拎衣领,再托后背,最后才找到一个不会让她往下滑的姿势。
生涩归生涩,他从来没有松过手。
“父皇。”
“怎么了?”
“您抱得挺好。”
嬴政低头整理襁褓边角。
“朕当年抱你时,你比她重些,也闹腾得多。”
“我三岁半,当然比她重。”
“还会咬人。”
“您当时要把我扔给侍卫,我才咬的。”
“朕只想换只手。”
“您没讲。”
“你也没问,张嘴便咬。?( ̄へ ̄)?”
蒙恬看看昭昭,再看看嬴政怀里的孩子,伸手碰了碰襁褓边缘。
“陛下,孩子还没名字。”
嬴政显然早已想过。
“蒙昭。”
蒙恬抬起头。
“取昭昭的昭?”
“她是昭昭所生,自然该带这个字。”
昭昭念了一遍。
“蒙昭,简洁好记,父皇费心了。”
“名字定了,小名也该有。”
蒙恬赶紧接话。
“请陛下赐名。”
“蜜蜜。”
昭昭险些被温水呛住。
“为何叫蜜蜜?”
“你小时候最爱蜜枣,每次生病不肯喝药,朕往碗边放一颗,你便肯喝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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