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赚得再多，也不能拿两个月前的话来堵我。”
昭昭按住桌上的医科考核册，蒙恬刚把册子抽走半截，听完又塞了回去。
两个月休养结束，她的气色已经恢复，桌边却仍摆着方氏每日送来的汤羹。
蜜蜜睡在屏风后的摇床里，偶尔蹬一下襁褓，脚边的铜铃便轻轻响一声。
蒙恬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另外三册公文。
“你昨日刚重新理事，今日便看了两册。”
“这是第一册。”
“这份有三卷。”
“三卷也算一册。”
“照你这么算，把大秦律令绑在一起也只算一册。╭（?????）╮”
昭昭伸手去拿第二卷，蒙恬抬高胳膊，让她扑了个空。
“拿来。”
“先喝汤。”
“不饿。”
“喝完再看。”
“蒙将军，你以前没这么难缠。”
“以前你不会生完孩子两个月便抢公文。”
昭昭接过汤盏，喝了半碗，将碗底亮给他看。
“可以了吗？”
“还有一半。”
“我若全喝完，你把三册都给我。”
“只能给一册。”
“那我只喝一口。”
两人对视片刻，蒙恬先把第二卷放回案面。
“喝完给两卷，不能再多。”
“成交。”
昭昭喝净汤羹，翻开学宫医学科第二期毕业考核名册。
四十五个名字全部盖着合格木印，每个人后面还附有实操成绩和分派建议。
“外伤清创考核全部通过，接生科有三人的止血操作只得中等，为什么也准予结业？”
蒙恬把附卷递过去。
“扶苏让太医署补考过，三人第二次都过了。”
“补考用的什么病例？”
“产后出血模拟，辨认宫缩乏力和伤口出血，再选处理方法。”
昭昭顺着记录往下看。
“这份答卷不错，先按摩宫体，再用止血药，同时补温盐水，没有一上来便乱灌参汤。”
“学宫教了四年，再乱灌参汤，你怕是要追到郡里扣他们俸禄。”
“人命换来的教训，记不住便别行医。╰（`皿′）╯”
四十五名学子将被派往三十一个郡县，其中十六人进入边郡医馆，九人进入军医营，剩下的留在缺少医官的县城。
每人出发前还要领取一套煮沸器具，两卷常见病图册和一箱经过封装的缝合线。
昭昭将陇西三人的名字圈出来。
“这里再添一人。”
“陇西只有两处新医馆，三人够用。”
“今年要扩两处军马场，骑兵训练增多，摔伤和马蹄伤也会增加，三人轮值容易断档。”
“那从哪里调？”
“河内多分了一人，调去陇西，河内今年培养的接生妇已经能接手普通产事。”
蒙恬拿过木简，在调令后补了一个印记。
“还有四十五个人，为何不留几个在咸阳？”
“咸阳不缺医官。”
“你建立学宫医学科，第二期毕业生一个不留？”
“百姓生病不会骑马来咸阳，医官留在这里争一张案几，不如去县里救命。”
“那你至少留一个助手。”
“周术的徒弟够用了。”
蒙恬把炭笔搁下，手掌盖住第三卷。
“医科看完便歇着，北疆文书明日再看。”
“北疆等不了明日。”
“冒顿没有出兵。”
“正因为他没出兵，才要现在准备。”
昭昭从案下取出一卷新图，展开后占满了大半张桌案。
上面标着草原部族迁徙路线，互市交易数量和鸣镝骑近期出现的位置。
“影卫送回的消息，入夏以后，冒顿吞并了四支不肯归附的部族，鸣镝骑已经超过十二万。”
“十二万只是各部自报，真正能集结的骑兵未必过十万。”
“即便只有八万，也比我们去年估算的速度快。”
“我们原本有五年。”
“现在只剩两三年。”
蒙恬没有再抢文书，手指沿着漠北几条迁徙线移动。
“他缺粮，八万骑兵无法长久南下。”
“所以他才允许互市继续开。”
“从大秦换粮，再用来攻大秦？”
“盐粮都有定额，养不起大军，可他能借互市稳住各部，让亲秦部族不敢公开反抗。”
蒙恬点了点白羊部的位置。
“王庭前月加征三成牲畜，他们还是交了。”
“因为冒顿杀了两名拒交的首领。”
“你担心他清理完内部，便会南下？”
“他会先试探。”
昭昭把三枚黑色木钉放上图纸。
“抢一处小市，截一支商队，再派骑兵越过边界，若大秦回应得慢，他会把试探变成进攻。”
“边军能应付。”
“能应付一次，未必能同时应付五处。”
蒙恬靠近地图，衣袖碰到昭昭的手背，他收回半寸，又把暖炉推到她腕边。
“你想提前扩军？”
“不急着扩，先补物资。”
“粮仓已经足够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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