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想在这儿把他给办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大概是有大事要商量。
小太监亮出一块令牌,带着贾玦往宫殿深处走去。
跨进殿门,烛火摇摇晃晃,影子在墙上乱跳。
贾玦后背一凉,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皇宫里头居然藏着这种地方,阴森得跟鬼屋似的。
小太监在前面带路,走到最里头,隆正帝正站在暗处。
小太监没吭声,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隆正帝穿着便服,脸上那股威严藏都藏不住。
贾玦欠了欠身:“皇上,臣贾玦来了。”
隆正帝侧过身:“起来吧。刚才琢磨了点事,想找你聊聊。”
贾玦直起身子。
俩人客套了几句,面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一坛酒,两个粗瓷碗。
贾玦扫了眼四周,心里咯噔一下——这屋子的布局,跟有缘酒坊一模一样。
他赶紧抓起酒坛倒酒,先给隆正帝递过去一碗,再给自己倒上。
隆正帝看他这恭恭敬敬的样,眉头拧了一下。
自打身份挑明以后,贾玦就没以前那么随便了,说话做事都端着。隆正帝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叹了声:“一样的摆设,一样的酒,就是喝不出当年的味儿了。”
“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老爷子快不行了,我得提前布局,该算的账一个都跑不掉。”
贾玦听完,后背嗖地冒冷汗。
能坐上龙椅的,哪能是善茬。
以前太上皇压着,隆正帝只能缩着。现在老爷子一倒,这头猛虎总算要亮爪子了。
贾玦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盘算,这场风暴里自己站哪边,能捞到什么,又会搭进去什么。
隆正帝敲了敲桌面:“玦哥儿,你怕什么?”
贾玦愣了下。
这称呼,多少年没听过了。
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皇上,老话重提——想安稳,先填国库。”
“攥住兵权,见招拆招。”
说完,他手指蘸着碗里的酒,在桌上画了个“商”
字。
隆正帝脸色一沉。
这小子胆子不小。
这是要把国策翻个底朝天,扶商人上位。动了这块蛋糕,得罪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从圣祖那会儿起,为保百姓日子安稳,朝廷特意定下规矩——重农抑商。
圣祖觉得,做生意的人都是投机取巧的货色,不事生产,眼里只有银子。
真要想稳住国本,就得把精力全搁在种地上。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隆正帝皱了皱眉,开口问:
“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抬举商人?”
“商人图的都是利,又不种地,要是人人都跑去倒腾买卖,粮食从哪来?”
贾玦抬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回道:
“眼下朝廷的规矩,只要考上举人,就能白落百亩地,在家躺着啥也不干,吃喝不愁。”
“有的秀才为了哄青楼姑娘开心,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些大家族借着读书人的名头,拼命圈地,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到处都乱成一锅粥。”
“要想真稳住局面,就得重新量地、拔高商税,把国库填实了。”
隆正帝低着头,眉头越拧越紧。
贾玦这些话,句句都在撬动神朝的根基。
眼下兵权大多攥在听命于太上皇的武勋手里。
这帮人仗着自己权大,地圈得肆无忌惮。
真要动他们的地去量,头一个跳出来咬人的就是他们。
盘子就这么大,隆正帝想伸手拿,那就得跟那帮武勋撕破脸。
整个朝堂,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君臣之间互相拧着劲儿,才是太上皇设计好的局。
但隆正帝心里清楚,朝堂上是平衡了,朝堂外头老百姓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有些地方折腾出了乱子,全让地方官捂着没敢往神京报。
如今的神朝,浑身上下全是窟窿。
“你一个勋贵,愿意把自己的好处让出来,去喂饱那些佃户?”
“要是满朝文武知道是你出的这主意,怕是活活把你撕了。”
隆正帝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
贾玦没当回事,嘴角一挑,笑着说:
“都是为了神朝。国都没了,还谈什么家?”
“国家有难,谁都得站出来!”
“我始终信一个理——就算这朝廷已经烂到骨头里了,照样有忠心的人在!”
这几句话砸得震天响,隆正帝听得心头一热。
脑子里像铺开了一张磅礴的画卷。
连带着看满朝文武都觉得个个都是忠臣。
“好!”
“朝里要是个个都有你这觉悟,我神朝还用愁不兴旺?我神朝的将士还用怕塞外的骑兵?”
隆正帝激动得脸都红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使劲夸了一句。
贾玦这番话,彻底把隆正帝的心给收了。
他越看越觉得贾玦是块大料,搁在龙禁尉统领这位置上,简直是大材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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