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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人影一晃,时迁又钻进来。
“那个……荣知寨要来的事儿,哥哥还记得不?”
他嗓子眼儿里卡着半句“大当家”
,硬给咳没了。
“十天后到。”
信纸边角都磨毛了,递过来时还带着体温。
任原盯着他嘴角抽动的弧度。
“笑啥?”
“没笑。”
“嘴都咧到耳根了。”
“真没!我先撤!”
人影一闪,门帘还在晃。
没人知道那天俩人嘀咕了啥。
反正第二天起,云腰牌挂上了——排在时迁前一位。
时迁拎着两坛酒来贺喜,酒坛子磕得叮当响。
“以后全听嫂子的!”
“嫂子指东,我不往西!”
多年后史官提笔写《功臣传》,墨迹洇开一行字:
“影侯年少逢帝后,三人结义。
唯后令出,影侯必应。”
云整天带着她四处逛,梁山管吃管住,这姑娘终于活泛起来了。
丢掉包袱后,笑得像刚摘下的野果子,脆生生的。
寨子里没正经女头领,云和任原的事又说不清。
俩人天天凑一块儿,没人拦着,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后来《功臣传》里提了一嘴:
“清河公之妻,后之义妹也。”
——《清河公列传》
任原压根不拘着云。
她爱晃哪儿晃哪儿,心里有谱,从不惹麻烦。
他自己可忙坏了。
改规矩、调兵马,事儿堆成山。
谁说当寨主清闲?全是瞎扯!
最头疼的是整编军队。
北宋那套编制,绕来绕去像打结的麻绳。
他记得课本上写的:三冗——兵多、官多、钱多。
尤其冗兵,赵家朝廷到死都没掰直。
人家自己靠 ** 上台,怕武将怕得要命。
削兵权、雇私兵,打仗先算账。
梁山是刀口上讨生活的,这事马虎不得。
他拉着朱武熬了一整夜,硬是捋出新架子。
二十人一队,叫队正、副队正。
百人一都,设都头、副都头。
五百人一营,指挥加副手。
两千人一团,统制领着干。
六千人一军,指挥使坐镇。
眼下只拉起三个营。
水军一营,步军两营。
老弟兄们管这叫“老三营”
。
后来撑梁山脊梁的,多半打这儿出来的。
马军?暂时没影儿。
马厩空着,草料都省了。
阮小二掌水军营,小五小七一左一右。
步军第一营,袁朗当家,縻貹扛旗。
第二营孙安挑大梁,陈达杨春搭把手。
任原?他自己没兼任何营。
光是盯全局,就忙得脚不沾地。
广惠大师那天突然来了。
抱着戒刀,站得笔直,像庙门口的石狮子。
“大师,有啥事?”
任原挠了挠后脖颈,盯着广惠手里的刀。
“哥,这雪镔铁戒刀,少林总院的杀道至宝。”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广惠指尖蹭过刀脊,动作轻得像哄睡婴儿。
“跟了我这些年,倒叫它沾了灰。”
“十字坡那天,你救我命,还点醒我。”
“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老天爷推了一把。”
“佛牒不染血,刀,我不能再碰了。”
任原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不用刀?那拿啥招呼人?
以后打架,赤手空拳?
“你是寨主,也是我恩人。”
“刀交给你,将来遇见合适的人,替我转手。”
他双手递出,收回来就合十念了声佛号。
“那个……大师,这是真放下屠刀了?”
任原眯眼打量他光头,心说:别下一秒腾云驾雾吧?
“手里的刀放下了。”
“心里那把,还亮着。”
“这世道浑浊,得有人劈开迷障。”
“你的事,我照样扛。”
他舒了口气,肩膀都松快了。
“兵器嘛——寨里有好铁没?给我锻根铁棒就行。”
任原眨眨眼。
苦头陀?束发箍?人骨念珠?
现在又要耍铁棒?
孙悟空扛金箍棒,沙和尚拎月牙铲,武松披虎皮……
您这配置,一人凑齐仨!
“大师,您不是双刀最出名吗?”
“换棍子,行不行啊?”
“哥,忘了我是少林的?”
“少林别的不敢吹,棍子,咱祖传手艺!”
“刚说到步军改制。”
“第二营指挥是孙安,您愿不愿当副手?”
任原直接开口。
“阿弥陀佛。”
“陈达、杨春更合适。”
“贫僧这身板,不合适带兵。”
朱武掀帘进来,手里一沓纸哗啦作响。
哥哥,军法得有人管啊!
咱们仨营之外,还剩百来号人。
干脆拉出一支军法司,让大师带头盯梢。
朱武点头,这步棋得早下。
梁山以后人多了,预备营不能拖。
“大师,你意思咋样?”
任原转头问。
广惠合十,声音低沉:“贫僧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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