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能蹦跶,全靠徽宗宠着。
可宠得越狠,摔得越疼。
“狗咬狗!”
林冲啐了口唾沫。
话音没落,縻貹扛着两大坛酒闯进来。
几个粗汉围住林冲,你一碗我一碗,硬是灌到鸡叫。
林冲脸红脖子粗,连推带挡,最后瘫在凳子上直摆手:“哥几个……真喝不动了……”
林冲睁眼就摸后脑勺,疼得直咧嘴。
这屋子挺敞亮,里外两间,被子枕头全齐活儿。
他趿拉鞋往外走,任原正蹲桌边摆弄个油纸包。
“哥,饭好了!”
“你也没吃?”
“昨儿灌多了,刚醒透。”
任原麻利摆碗筷,手按膝盖等林冲先动筷。
“寨主!寨主!”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伙儿撞进来,信封都汗湿了。
“自家兄弟,念。”
任原咬着包子含糊说。
“是!昨夜游隼队进东京,张教头宅子外全是高俅的人!咱不敢露脸,等他出门才好递话——林教头家人平安!要援兵,赶紧发!”
“回话:两天内,人到。”
任原三口吞完包子,抹嘴催人快去。
“师弟,算我一个!”
林冲攥紧筷子,指节发白。
“哥,你这张脸过不去。”
任原戳了戳他左颊那块暗红烙印。
“高俅爪牙认得你骨头缝儿。
金印不消,你一露面,就是送人头。”
“你去找安神医化印。
嫂子回来前,别让她瞅见这个。”
林冲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刚放下碗,又一个斥候连滚带爬扑进门。
“啥事慌成这样?”
“朱贵大哥报信!山脚酒馆来了个怪人,雇挑夫扛行李,自己晃晃悠悠跟在后头!”
挑夫?怪人?
林冲眼皮一跳。
任原叼根草茎,歪头笑:“嘿,今儿热闹了。”
“去瞧瞧?顺手练练枪。”
“师弟说练,我就抡。”
林冲抄起门边长棍,咚咚敲了两下地。
“这人你熟?”
“算不上熟,但名字响当当,师兄肯定听过。”
任原接过小厮递来的长枪,手腕一抖,甩出一根给林冲。
“谁啊?”
“天波府出来的,老令公的嫡孙,以前干过殿前制使。”
他咧嘴一笑。
“青面兽杨志?”
林冲眼皮都没抬,枪尖点地,蹭了蹭鞋底泥。
“没错!师兄,敢不敢跟我去碰碰这位杨家将传人?”
他心里清楚,原着里这场架被王伦搅黄了——那怂货,连刀都拔不利索。
“走!”
林冲抓起枪就迈步,靴子踩断一根枯枝,咔嚓脆响。
这才像话!豹子头撞青面兽,光是想想就让人手心冒汗。
两人各拎一条枪,任原肩上还挎着个油纸包的大食盒,烧鸡腿露半截,酒坛子晃得咕咚响。
山道荫凉,树影斑驳,他们走得跟逛庙会似的。
“师兄,杨志你真没见过?”
任原边走边揪了根草茎叼嘴里。
“没见着。
东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名头早听烂了。”
林冲用枪杆拨开低垂的藤蔓,顿了顿,“金刀杨家的种,武举头名,杨家枪耍得能劈风。”
“可惜啊,十个人押纲运,偏他翻船。”
任原吐掉草茎,“死要面子活受罪,怕丢祖宗脸,干脆躲江湖上喝西北风。”
“听说官家刚下赦令,他立马动身回京。”
“想托高俅说情,把全部家当卖光凑礼钱。”
林冲冷笑一声,枪尖戳进松软土里:“傻。”
“高俅?那家伙啃骨头连渣都不吐。”
“杨志这点钱,塞他门缝里,连个回音都不会有。”
他抹了把额角汗,声音沉下去:“混几年江湖,怎么越混越愣?”
任原踢飞一颗石子,啪地打在树干上:“不是愣,是被‘杨家将’三个字压弯了腰。”
“要不是这身份,他早学会低头了。”
“可他天天念着 ** 门楣,连做梦都梦见挂帅印。”
“一 ** 星,他就扑上去,烧自己也不怕。”
功利心太重,做人又太轴,朝廷哪会留这种愣头青?
唉,也是个钻牛角尖的。
林冲扯了扯嘴角,手不自觉摸了摸后颈。
嘿,自己不也一样?
杨志的事儿,咱就别互相笑话了。
“你为啥非得喊我来?”
这问题,他憋半天了。
杨志那脾气,硬得像块生铁。
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任原耸耸肩,枪杆子往地上一顿:“杨家枪天下闻名,山上能压他一头的,就师兄和王进师兄。
王师兄胳膊还吊着绷带呢——这活儿,只能交给你。”
“专挑他最得意的地方下手!”
“要是他刀瘾犯了呢?”
“我陪他砍个痛快。”
话没说完,山道那边扬起一阵灰。
一个赤膊汉子,脚踩破草鞋,汗珠子直往下砸,肩膀被扁担压得歪斜,正吭哧吭哧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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