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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飞偷偷摸了摸自己那双通红的眼睛,生怕吓着人。
任原咧嘴一笑,拍着裴宣肩膀:“兄弟别绷着,上山就接广惠大师的班,军法司主司这摊子,以后你说了算!”
广惠大师另拉一队人马,叫鉴察营,归近卫军管。
专盯山上谁犯规矩,跟你一唱一唱。
你判罚,他抓人。
天塌下来有梁山顶着,该打板子打板子,该关禁闭关禁闭。
裴宣手心冒汗,赶紧撩袍子跪下:“哥哥信我,我必一碗水端平,不冤一个好汉!”
任原一把托住他胳膊肘:“起来起来,再拜我可真翻脸啊!”
转头瞅见邓飞搓着粗粝手掌,耳根子发红。
“火眼金睛邓飞?早听萧嘉穗念叨八百遍了!”
任原勾住他脖子,“谁说你这双眼睛是灾星,我撕他嘴!”
邓飞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腰杆挺得更直。
“马军第四营,石宝那小子缺个搭把手的。
你去当副将,咋样?”
“听哥哥的!”
他早打听清楚了——营里主将个个能劈山裂石,自己能混个副职,烧高香了。
孟康正摩挲着袖口木屑,任原凑近:“沙门岛的船,以后全归你掌舵。
河船海船,都得造!”
“包我身上!”
孟康捶了捶胸口,木渣子簌簌往下掉。
“行,话不多说——先救人。”
裴宣兄弟,委屈你再扮回犯人。
我、縻貹、林冲、荣,带精锐假扮押送队。
其他人套上平海军皮,扯他们旗号登岛。
上岸后,一个狱卒都不能放跑。
投降的捆结实,全带回山寨。
敢动刀的,当场砍翻,别手软。
沙门岛号称铁桶一座?
老子偏要掀开盖子,灌进梁山的风!
任原拍板定下这招——
借裴宣这张脸,大摇大摆闯进去,直取监牢中枢。
伤亡少,动作快,一气呵成。
“哥哥这主意绝了!”
裴宣挠挠后颈,眼底发亮。
谁想到这糙汉心里还揣着细活儿。
“哎哟,别夸我!全是军师连夜排的布。”
任原晃晃脑袋,把功劳往萧嘉穗那边推。
萧嘉穗昨夜飞鸽传书,字字钉在要害上。
他爱的就是任原这点——不抢功,肯分光。
“行了行了,别互相戴高帽了!”
任原抄起长枪,咧嘴一笑,“走,先去摸摸这沙门黑狱的骨头有多硬!”
他早想瞧瞧,里头到底锁着啥人物。
难不成,真藏了个大宋版推进城?
“喂——有人没?押犯人到啦!”
船靠崖底,仰头喊话。
这岛只有一条路:爬悬崖,得哨站放吊篮。
任原吼得嗓子冒烟,崖顶终于探出颗脑袋。
“哪路官差?押的谁?”
“京兆府!裴宣!六案孔目!公文在这儿!”
他抖开卷轴,纸边被海风吹得啪啪响。
“裴宣……是有这么个人。”
崖上人顿了顿,“可你们咋晚了三天?”
“碰上倭寇了!死了一半人!”
任原抹了把汗,指指船尾,“平海军弟兄救的咱——旗子你总认得吧?”
任原垮着脸直叹气,手指头朝平海军船队那边一戳。
“哥几个快点交接吧!咱真想回家睡觉啊!”
“这趟倒霉透顶了!”
哨塔上的人眨眨眼,信了。
“稍等!马上开门!”
脑袋嗖一下缩回去。
门没开。
人影也没再露。
底下干等,脚都麻了。
突然——
崖底石墙“轰”
地裂开一道缝!
“我勒个去?这墙里藏门?”
“整座山都被掏空了?”
“莫非牢房就镶在岛肚子里?”
狱卒探出半截身子,不耐烦挥手:
“发啥愣?路远着呢,赶紧动弹!”
“哎哟!走走走!”
任原一把拽住裴宣胳膊,边走边冲海面吆喝:
“平海军的兄弟们,谢啦啊!”
钻进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顶高得能跑马车。
四人并排走不磕肩。
火把插得密,光晕连成串。
狱卒斜眼打量他们:
“京兆府招人,现在专挑大高个儿?”
任原挠挠后脑勺:
“嗐,俺们一个村出来的。
我们村叫‘长腿屯’,生下来就窜个儿。
七尺算矮子,八尺刚够煮饭。”
“那年大旱,地里颗粒不收。
咱几个饭量大,怕饿死爹娘,干脆出来讨生活。”
縻貹忙点头:“对对对!要不是大哥领头,早埋沟里了!”
狱卒摸了摸锈迹斑斑的腰牌:
“巧了,我也撞上 ** 那年。
官差随手一指:‘你,去海岛守牢!’
十二年没闻过麦子香。”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贵姓?老家哪儿?
要是顺路……替我捎句话也行。”
林冲朝狱卒咧嘴一笑,这话一出口,对方立马放松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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