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村这地方,打眼一看就不像是个活人待的地方。山高林密,雾气重得跟化不开的冷猪油似的,把几十户泥巴房裹得严严实实。村口那棵老槐树打从清朝起就歪在那儿,树皮裂得像一张张哭嚎的嘴,村里的老人们私下里都说,那是冤魂在大声气儿,只是活人听不见。这里的男人们,一年到头在外面像狗一样刨食,带回来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身在城里染上的燥气和自卑。回了村,这股气没处撒,全顺着拳头砸在了自家婆娘的骨头上。
吴杰回村那天,是坐着镇上的黑三轮风光回来的。他今年四十二,腰圆膀粗,穿着件在城里地摊买的假皮夹克,腋下夹个皮包,走起路来皮鞋踩在泥巴地上,“吧唧吧唧”地响,听着就有一股子暴发户的狠劲。村里那帮没出息的老爷们儿见了,都得赶紧凑上来,谄媚地递上一根两块钱的散烟,喊一声“杰哥”。吴杰斜着眼,吐出一口浓痰,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城里的洗脚房和麻将馆,脸上挂着那种在外头受了气、回村要当爷的横相。
可一进了自家那道破木门,吴杰脸上的笑就跟被刀剐了似的,瞬间成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
李婷正蜷在锅台后面烧火,烟熏火燎的,把她那张本该俊俏的脸衬得像张枯黄的草纸。她才二十八,嫁给吴杰十年,就像是进了十年的活地狱。听见皮鞋响,她浑身就像过了电一样,哆嗦个不停,手里的烧火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吴杰没说话,先把皮包往桌上一摔,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那巴掌扇得实诚,“啪”的一声,李婷半边脸瞬间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渗出的红血,滴在灰扑扑的围裙上,像开了朵恶心的花。
“臭婆娘,听不见老子回来了?连个洗脚水都没烧好,你这身皮是不是又痒了?”吴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钻洞。李婷不敢哭,也不敢躲,只是低着头,像个被打烂的木头桩子。这种日子,她过了三千多天。在槐树村,女人的命比地里的干草还贱,被男人打是“天经地义”,谁要是敢往外说,那是给祖宗丢脸,是要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小明躲在门缝后面,那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血丝,幼小的拳头攥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才十岁,却已经看透了这个村子的底色。这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还有像父亲一样披着人皮的畜生。
这种压抑的死寂,在马良回村后彻底变了味。
马良三十五岁,早年间在外面混黑工地,带回来的不是钱,是一身的脏病和烂透了的心肠。他回村那天,带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在村头见着个小姑娘就塞一块,笑得跟个慈祥的长辈似的。可那眼神,就像是老鸹盯上了腐肉,透着一股子让人脊梁骨发凉的邪气。
马良和吴杰是“过命”的交情,两人深夜凑在一起喝酒,桌上摆着一盘发黑的花生米。马良借着酒劲,那双贼手就开始在李婷身上打转。吴杰在一旁冷眼瞧着,非但没拦着,反而阴沉沉地笑。在他眼里,李婷不是老婆,是个可以用来交易的物件,是他在这个村子里彰显权势的筹码。
“杰哥,你这婆娘,城里的货色都没这个韵味。”马良往嘴里扔了个花生米,凑到吴杰耳边,声音大得全屋都能听见,“我带回来的那几个‘生意’,你得帮我压着点。这村里的老娘们儿嘴碎,万一走漏了风声……”
吴杰冷哼一声,拍着胸脯子保证:“这槐树村,老子放个屁都是雷。谁敢乱嚼舌根,老子让她这辈子开不了口。”
那一晚,李婷成了两个畜生桌上的谈资。马良趁着吴杰酒醉,在漆黑的后屋把李婷按在墙上。那股子混合了烟臭、酒臭和烂疮的味道,让李婷几欲作呕。她想叫,可一抬头看见吴杰在隔壁屋子那张阴森的脸,还有窗外那棵在月光下像鬼爪子一样的老槐树,她的嗓子眼就像被塞了一团带刺的烂棉花。
这种恶,不是一天攒下来的,是这几十年沉默的贫困里沤出来的毒。马良不仅盯着李婷,他还盯着村里那些爹妈不在身边的留守女娃。那些孩子懂什么?一颗奶糖,一句谎话,就被拖进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破窑洞。村里的婆娘们隐隐约约知道点什么,可她们看着吴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看着马良手里晃荡的钞票,都选择了低下头,把嘴巴闭得死死的,任由那种烂透了的霉味在村子里蔓延。
李婷觉得,这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像鬼。男人们是索命的恶鬼,女人是守墓的僵尸,孩子是待宰的羊羔。每到深夜,她都能听见后山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哭声,不知是风声,还是那些被糟蹋了的孩子在叫冤。她摸着自己被吴杰掐得发青的脖子,看着窗外那影影绰绰的槐树影,第一次觉得,或许真的有报应,只是这报应走得太慢,慢得让人绝望。
陈晓凤是在一个暴雨夜找上李婷的。晓凤三十二岁,以前也是个俊俏媳妇,可现在眼神发直,整天披头散发的。她曾是吴杰的“好相好”,后来被吴杰亲手送到了马良的床上。她看着李婷,眼里全是死气。
“婷子,你听到了吗?”晓凤抓着李婷的手,那指甲缝里全是泥,“她们在叫……那些没了命的女娃,在槐树底下挠土呢。吴杰和马良,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在吃人肉哇!”
李婷想撒手,可晓凤抓得死死的。那一刻,李婷在晓凤眼里看到了自己。如果不反抗,她也会变成这样,变成一个被嚼碎了吐出来的烂骨头。可反抗?这村子的墙那么高,男人们的拳头那么硬,谁能救她们?
这种恐惧像冰冷的毒蛇,在李婷心里盘了一圈又一圈。她看着吴杰和马良在院子里得意地数钱,听着马良计划着如何把村里更多的女人送去城里的黑作坊,她知道,这个村子的根已经烂透了。那棵老槐树,怕是也要被这浓稠的恶气给熏死了。
深夜,李婷躺在炕上,旁边是吴杰如雷的呼噜声。她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她仿佛看见无数个冤魂在屋顶盘旋,每一个都长着一张被揉碎了的脸。她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哪怕是死,也要拉着这几个畜生下地狱。可是,在这个连风都是苦的槐树村,一个女人的声音,真的能传得出去吗?
喜欢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