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醒来的时候,嗓子眼儿像是被塞了一把生了锈的铁钉,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腥辣的土腥味。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那辆破旧的马车上,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周围全是人,有的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的确良衬衫,有的穿着土布棉袄,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车板。
“哒……哒……哒……”
马蹄声在空旷的旧公路上回荡。
陈宇想喊,想求救,可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他吃力地转过头,看向前方驾车的位置。那个穿着红色格子衬衫的背影,正熟练地挥动着马鞭。那是小丽,可她挥鞭的动作机械而怪异,骨节发出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丽……”陈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的破碎音。
前面的背影顿了顿,缓缓转过半张脸。那张脸已经塌陷了一半,剩下的一只眼睛里竟然不断往外爬着细小的黑色尸虫。
“陈宇,你看,这路真长啊……”她的声音忽远忽近,重叠着好几个人的频率,“咱们得一直开,开到那几个畜生都上来为止。”
陈宇心里一惊。畜生?是指当年害死林志远的那些权贵?
马车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陈宇看见了那个断指老汉。老汉蹲在树根底下,手里拿着个纸扎的盆,正往火堆里扔纸钱。
“给林老板让路……给林老板赔罪……”老汉嘴里嘀咕着,抬头扫了马车一眼。
那一瞬,陈宇和老汉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老汉的手抖了一下,火苗猛地蹿高,映出了老汉眼里深藏的恐惧和……一丝解脱。
陈宇突然明白了,这村子里的平静是假象。这些年,林志远一直在收割,而那些失踪的人,恐怕都是当年那场谋杀案的参与者或者他们的后代。
马车并没有驶向冥界,而是兜兜转转,停在了村子东头的一座大宅门前。
那是村支书赵大发的家。在九十年代能盖起这种二层小洋楼的,全村也就这一份。
“到了。”
林志远的声音从虚无中响起。紧接着,一股黑气从车厢底下钻出,凝聚成那个黑长衫男子的模样。他手里掂着那块陈宇踢到的石碑残片,枯瘦的手指在刻着“志远”两个字的地方反复摩挲。
“陈宇,你想活吗?”林志远回过头,空洞的眼眶里透出一丝玩味。
陈宇拼命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去,把这块碑,埋在赵大发的门槛底下。”林志远把那块冰冷的石碎片塞进陈宇手里,“埋好了,你女朋友的魂儿,我放她走。”
陈宇感觉身体恢复了控制权,他踉跄着爬下车,手里的石碑重得像是有千斤。他知道这是在杀人,但他没得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这是赵家欠下的债。
他摸到赵家门口,用随身携带的求生刀在坚硬的门槛底下刨坑。土里埋着不少碎瓷片,扎得他满手是血。
“妈的,这家人真特么绝。”陈宇一边刨一边骂,心里那股子求生欲压过了恐惧。
就在这时,赵家二楼的窗户突然开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探头出来,正是支书赵大发。他手里拎着个手电筒,晃了晃:“谁在那儿?大半夜的偷粪呢?”
陈宇僵住了。
赵大发看清是陈宇,骂了一句:“操,是你这城里来的摄影崽子?深更半夜跑我门口刨什么坟?滚远点!”
陈宇没吭声,只是死死攥着那块石碑。
赵大发见他不说话,骂骂咧咧地下了楼,一边披衣服一边拉开房门:“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赵大发一脚踩在了陈宇刚刚刨开的浅坑上。
“咔嚓”一声,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赵大发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正好趴在陈宇面前。陈宇看见,赵大发的脚脖子被那块石碑碎片生生割断了,黑红色的血喷了一地,迅速渗进那块残碑里。
“你……你……”赵大发指着陈宇,眼里满是惊骇。
“不是我,是他找你了。”陈宇喃喃道。
他身后,那一辆归魂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院子里。林志远站在马车旁,对着赵大发张开了怀抱,脸上的笑容狰狞到了极点。
“不!不关我的事!是会计老李主使的!是他说那商人有钱!”赵大发在地上疯狂地爬着,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林志远不为所动,他猛地挥动手臂。马车上的那些“乘客”——那些面无表情的亡灵,竟然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来。他们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狗,瞬间将赵大发淹没。
惨叫声撕裂了深夜的靠山屯。
陈宇趁乱冲向马车。他看见小丽还坐在驾驶位上,眼神依旧空洞。
“小丽!走!跟我走!”陈宇抓住小丽的手,却发现她的皮肤冷得像冰,而且正在变得透明。
“走不了了。”林志远出现在陈宇身后,声音冰冷,“你以为埋了碑就能走?陈宇,你也是那桩命案的参与者。”
陈宇愣住了:“你放屁!老子九七年才来,二十年前老子才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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