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最长的一个星期。
周启明腰上的伤口一天比一天深。到了第五天,那道伤口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白花花的脂肪。他用纱布死死缠住,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和刘二狗死前一模一样的、刺鼻的尿骚味。
可他还是不肯收手。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整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吼着交易的细节。
“最后一批!今晚十二点,城西废弃砖厂交货!三个新鲜的‘货源’,两个大人的,一个小孩子的……少一分钱老子就把你们的事捅出去!”
我在门外听得头皮发麻。小孩子的?他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这个畜生,他为了钱已经彻底疯了。
那天是12月4号,天气预报说明明是寒冬,可到了傍晚,天空却黑得像泼了墨,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晚上八点,天空中突然炸开了一记闷雷,紧接着,暴雨夹杂着冰雹,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轰隆隆——!”
雷声震得老洋楼的玻璃窗“哗哗”作响。就在这时候,整个医院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大厅里那台老旧的吊扇转速慢了下来,最后“啪”的一声,彻底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小林!小林!你死哪去了?点蜡烛!”周启明在二楼办公室疯狂地喊着。
我摸黑从前台翻出了几根白蜡烛,点燃了一根。摇晃的烛光把我的影子拉得极长,在雪白的墙壁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我拿着蜡烛往二楼走,路过手术室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手术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在这一片漆黑、连手电筒都照不亮的废墟里,手术室里面竟然亮着灯。
那不是电灯的光,而是一种浓郁的、惨绿色的荧光。
“啪嗒,啪嗒。”
里面又传出了那种熟悉的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不锈钢的止血钳、手术刀在盘子里撞击,发出冰冷、清脆的死音。
我大着胆子,把眼睛凑向门缝。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
手术室里,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身形和周启明一模一样。而手术台周围,密密麻麻地围了整整一圈人。
他们都穿着蓝色的手术服,戴着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白翳。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他身上的手术服被腰部渗出的黄水彻底浸湿了——是刘二狗。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弓着腰的老太太,手里正拿着一把生锈的骨锯。而更恐怖的是,在手术台的脚踩凳上,居然还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的肚子上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手里正捏着一根长长的缝合线。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机械声”和窗外震耳欲聋的雷鸣。
刘二狗缓缓举起了手里那把足足有二十公分长的排刀。
“不要……不要啊!”
手术台上那个“周启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蜡烛掉在地上,瞬间熄灭。我手忙脚乱地往楼下爬,可由于太慌张,我一脚踩空,直接从二楼的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我的额头撞在了坚硬的水泥台阶上,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是被一阵刺鼻的霉烂味和冷水激醒的。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楼梯口,而是躺在一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四周只有一盏昏暗的马灯在摇晃。
“醒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坐起来,发现周启明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破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用一块带血的纱布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眼神已经彻底疯狂了,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
而在他身后的水泥地上,摆着三个巨大的绿色塑料保温箱。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浓重的血腥味。
“周……周医生……”我吓得直往后退,脊背死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小林,你刚才在上面看到什么了?啊?”周启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他每走一步,裤腿里都会滴落下一两滴发黄的液体。他的右边腰部已经彻底烂穿了,衣服上全是一个大窟窿。
“我……我什么都设看到!周医生,我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我哭着喊道。
“不说?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周启明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他用刀尖指着那三个保温箱,“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本钱。今天晚上过了十二点,老子就能拿到三十万!三十万啊!在1998年,老子能去广州买好几套房!谁也别想挡我的财路!不管是活人……还是死鬼!”
他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朝我扑了过来,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直逼我的脖子。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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