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阴沉得厉害,库区上空聚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国发一整天都没说话,坐在屋里不停地抽烟,地上丢满了烟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狠劲。
下午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大坝那边喊,说瞧见深水区有大鱼翻水。那水花砸得老高,白亮亮的一片,估摸着是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库中老青鱼。
陈国发一听,猛地站了起来,把烟头狠狠地踩灭。
“强子,拿上老子的海竿,今晚咱们去大坝下。老子倒要看看,水底下到底是条什么大鱼在作怪!”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害怕得要死:“发哥,今晚这天瞧着要下暴雨,要不……咱们别去了吧?那死鱼正口的事……”
“你他妈少跟老子提死鱼正口!”陈国发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嘴,“那都是借口!肯定是有人在水底下装神弄鬼想吓走老子,好偷老子的鱼!今晚谁要是敢拦老子的财路,老子要他的命!”
他一把推开我,拎起那根加粗的进口海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天黑透的时候,暴雨终于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子劈里啪啦地砸在水面上,把整个水库砸得稀烂。四周一团漆黑,风扯着芦苇荡,发出鬼哭狼嚎一样的动静。我们坐在大坝最陡峭的一处乱石堆上,身前就是黑得像万丈深渊一样的深水区。
陈国发熟练地往大号鱼钩上挂了一大块生猪肝,手臂猛地一挥。
“嗖——”
重达几两的铅坠带着巨大的鱼钩,撕裂风雨,狠狠地砸进了水库最中心。
雨越下越大,水面上的电子夜光浮漂在狂风暴雨里忽隐忽现,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我有心想劝他回去,可看着陈国发手里死死攥着鱼竿、死盯着水面的样子,我把话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就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谁劝谁死。
就这么熬了约摸两个钟头。
突然。
那点绿色的光芒在水面上猛地沉了一下。
紧接着,一记毫无预兆的狂暴拉力,直接让那根硬调的海竿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满弓!
“吱——!!”
海竿上的卸力装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线杯里的尼龙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向外飞泻。
“抓到你了!哈哈!抓到你了!”
陈国发兴奋地大吼,双手死死抱住鱼竿,拼命地想要锁死卸力。
但水底下的那股力量大得邪乎,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鱼。陈国发的身体被那股巨力拽得直往水边滑,雨靴在湿滑的乱石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强子!过来帮老子抱住腰!起竿!给老子起!”
我吓得连滚带爬地过去,两条胳膊死死地勒住陈国发的腰,两个人的分量加在一起,跟水底下的那股力量展开了死命的拉锯。
那感觉太古怪了。水底下的动静一点也不活跃,没有活鱼打水时的那种剧烈颤动,就是死沉、阴冷,一寸一寸、极其平稳地把我们往水里拖。
空气里的死臭味,在这一刻浓烈到了顶点,熏得我眼泪直流。
“给老子……上来!”
陈国发嗷的一声怪叫,全身的青筋暴得像是一条条蚯蚓,他借着一个浪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往后一掀!
“哗啦!”
一个巨大的黑影,终于被这股蛮力生生扯出了水面,重重地砸在岸边的乱石滩上。
“手电筒!照它!”陈国发一边剧烈地喘着粗气,一边冲我吼。
我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防水手电,拧开开关,一束白晃晃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照在了那个东西上。
看清的那一秒,我整个人直接瘫在了泥水里,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着。
那不是鱼。
那是一只在水里泡得全身发白、皮肤已经全部溃烂化脓的人手。
那条手臂很粗,肿得像个水桶,上面长满了青黑色的尸斑。最让我魂飞魄散的是,那只手的腕子上,正死死地缠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因为泡得太久,红绳已经深深地勒进了烂肉里,陷进去一个黑色的死沟。
徐老头的手。
而陈国发的那枚巨大的鱼钩,正死死地穿在这只手掌的正中心,钢钩把手心刺了个对穿,黑色的尸血正顺着鱼线往下滴答。
“这……这不可能……”陈国发看着那只手,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退后了两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他那张原本横肉满面的脸,现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就在这时候,原本狂暴的风雨,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风歇了,雨绝了。
整个水库四周,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沙沙……”
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突然从陈国发的背后传了过来。
那声音特别慢,一脚深、一脚浅,像是有人正拖着一双灌满了水的大木鞋,在乱石滩上一步步挪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