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上,幻蟒皮包里。
众人在院子里围成一圈分析从水底带上来的线索。
就连当康、数斯都带着吉光坐在周围,当然,不用问弗莱也知道,这三个丫头纯粹来吃瓜的。
真正解决问题还得看龙青。
此时龙青正蹲在地上,翻弄着那个瓷片:“你这个瓷片啊,万历年间的平和窑克拉克瓷,仿景德镇的作品。
这画工在平和窑里已经算顶好的了。”
“等会儿,青姐。”弗莱像个小学生一样发问:“什么叫克拉克瓷?”
龙青吮吸着嘴里的柠檬雪宝,头也不抬的说道:“就是当年专门给洋鬼子烧的外贸货。
克拉克,是葡萄牙人的大帆船。
当年荷兰人在海上黑吃黑,劫了葡萄牙人的船,翻开货舱一看,全是这种带格子的青花盘子。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红毛鬼从此就管这种瓷器叫克拉克瓷了。”
弗莱尴尬的捋了捋自己的红色披肩发。
龙青却没注意这些,她说的兴起,两手比画了一个圆:
“这种瓷器好认得很,中间一个大圆圈,边上一圈莲花格子,行话叫开光。
里头画的不是什么高山流水,全是洋人瞧着稀奇的仙鹤、兔子、大牡丹。”
正在打磨枪管的龙九在身后偷偷戳了戳她,龙青这才反应过来:
“老板,不是说你们啊,在香港说习惯了,没反应过来现在不能叫洋鬼子了,莫怪莫怪。
唉,我这嘴!我刚才是不是还说红毛鬼来着?”
吃瓜群众们捂着嘴憋的满脸通红。
还是赫敏安慰了下龙青:“青姐,没事的,我们不在乎。
不过这颜色怎么这样?”
“这个颜色叫石子青,算是苏麻离青的平替,平替这东西……你们也懂得。
再加上平和窑手艺参差不齐,变成这个熊样也正常。”
秋张对着弗莱做了个鬼脸,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海底下那一通解释不太对了,心虚的要命。
龙青把瓷片翻过来,指着那个褐色颗粒:“这叫砂足,是当年烧瓷器的时候,为了省事、怕粘底,直接在窑里垫了一层海砂。
高温一烧,砂子就跟胎骨融一块儿了,扣都扣不掉。”
“青姐,这是个啥器型啊?”秋张指着底心,“这里还是凹陷的。”
龙青有些嫌弃的嗤笑一声:
“什么器型啊,这是当年那帮洋……”
她险些又把洋鬼子说出口,急忙改了口:
“……洋奸商,他们运回去按件卖,为了一船能多带几件,要求胎能多薄要多薄。
最后就成了这样,这叫窑塌,说白了就是次品。”
赫敏抬起头来问道:“青姐,我听你这意思,这平和窑是不是不值钱啊?”
“值不值钱得看跟什么比,跟成化斗彩,景德镇的官窑比肯定不值钱。
但这东西胜在量大管饱,极好脱手。”
龙青举起手中的瓷片示意了一下:
“就是这个品质的瓷盘,你们要是能带上来个保存完好的,也能卖个两三千英镑。
哪怕有些磕碰,三五百英镑也多的是收藏家抢着要。
而且……”
龙青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传说中平和窑无法无天,曾经为外国巫师烧制过瓷器,把火龙的骨粉掺进黏土里做胎,再用龙血掺进青料里做釉。
我在九龙会听说过一件完好的龙血克拉克大盘,五十多年前被一个德国巫师用一万加隆的天价当场砸走了。”
“行了青姐,别白日做梦了,那种珍品可遇而不可求,都快顶上顶级官窑的价格了。
我们要是能找到沉船,就算里面只有十分之一的瓷器还算完整,我们也发财了。”
龙九没好气地打断了自家姐姐的畅想,顺手用锃光瓦亮的枪管在弗莱的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
“看我这个,八角型枪管,典型的西班牙大方阵时期的制式火绳枪作品。”
弗莱双手一拍:“所以,你们俩的意思是,瓷片和火绳枪的年代,都在1603年前后,对吗?”
“没错。”
弗莱点了点头:“那看看这块石头吧。”
先发表意见的竟然是墨衡:
“艺术、年代那些我不懂。但是我认识这种米黄色的石料,阿多比(adobe),是西班牙统治时期菲律宾使用最频繁的高档石材。”
“真是个好消息,产地和时间都对上了。”弗莱看迪克欲言又止,拍了迪克一下:“迪克,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有话就说,拘谨什么呢?”
“我想说的是,这东西这么沉,如果要装在船里,很难固定。
马尼拉大帆船恰好对重心又很敏感。
在风暴中,一个数吨重的石棺如果在货舱内发生位移,就会像巨大的破城槌一样撞碎船体肋骨,导致沉船。
即使是魔法帆船也不行。”
“所以你觉得它不是船上的东西?”赫敏问道。
“我不知道。”迪克两手一摊,“我只是觉得这不合理,如果我是当时的船长,我会拒绝运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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