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昨天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李政亲自登门,何昆的电话,还有那个被他让赵简之教训了的马德明。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昨晚喝了那杯洋酒,虽然只是一杯,但那酒太烈了,后劲大。他穿上衣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楼下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几个小贩正在摆摊。他没有看到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但他知道,马德明被打了一顿之后,李政应该会收敛一些,至少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派人盯梢了。
他洗漱完毕,出了门。楼下的小巷子里有一家早点铺,卖的是豆浆油条和粢饭团。他在铺子里坐下来,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地吃着。早点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一边炸油条,一边跟客人聊天,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郑耀先听着,偶尔应两句,但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在想,李政接下来会怎么做。李政这个人,他了解不多,但从几次接触来看,这个人很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既然已经怀疑上了他,就不会轻易放手。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找别的证据。也许他会去找76号的人,从吴世宝那里了解情况;也许他会去找张士超,跟军统内部的反对势力联手;也许他会去找毛人凤,直接向重庆汇报他的怀疑。
不管李政怎么做,他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他要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让李政找不到任何破绽。同时,他也要想办法反击,让李政自顾不暇,没有精力来查他。
他吃完早点,付了钱,去了商行。
到了商行,他刚走进大门,前台的小王就告诉他,张士超在办公室里等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张士超又来了?这个人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了,以前一个星期都不来一次,现在三天两头就往商行跑。
他上了楼,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张士超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翻看着他桌上的文件。郑耀先的心里涌起一股怒意,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了笑,走进去。
“张副站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士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来:“郑组长,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谈。”
郑耀先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张副站长,请说。”
张士超看了看门口,走过去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郑组长,昨天李政来找你的事,我知道了。我想问你,他跟你说什么了?”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张副站长,李政来找我,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他的人马德明被赵简之打了,他来要人。第二,他怀疑林永清是我杀的,来试探我。就这些。”
张士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林永清的事,真的是你干的?”
郑耀先笑了笑:“张副站长,这件事,戴老板已经发了嘉奖令。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汇报吗?”
张士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郑组长,我不是要你汇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林永清的死,关系到军统在上海的全局。如果真的是你干的,那你就立了大功。如果不是你干的,那我们就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郑耀先点了一根烟,慢慢地说:“张副站长,林永清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戴老板已经知道了,他也很满意。你现在要操心的,应该是商行的事。你是副站长,商行的经营状况,你应该多关心关心。”
张士超冷笑了一声:“郑组长,你不用转移话题。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来上海,就是来查你的。毛主任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心里没鬼,就不怕查。如果你心里有鬼,那就趁早坦白,免得连累别人。”
郑耀先的心里猛地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张副站长,毛主任让你来查我,我没意见。但你查归查,别影响到商行的正常运转。还有,别动我的人。赵简之和宋孝安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要是动他们,我不会客气。”
张士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威胁,又像是试探:“郑组长,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人。但我也不会让你的人动我的人。赵简之打了马德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否则,我会向毛主任汇报,说你纵容手下行凶,破坏军统和中统的关系。”
郑耀先冷笑了一声:“张副站长,你尽管去汇报。我倒要看看,毛主任会不会为了一个中统的特工,来追究军统的人。中统和军统是什么关系,你比我清楚。你要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尽管去。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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