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不再压制。
这具身子里那点常年被理智摁着的饥饿,从骨髓最深处,一寸寸地涨上来。他停了进食压制的那道念头,像松开了一道闸。
藏在袖中的青紫尸斑,再也安分不住,顺着手腕、小臂,疯了一样地往上爬。裂纹般的紫斑爬过脖颈,爬上下颌,爬满整张脸。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了死人的颜色。瞳孔里的那点光,一寸寸地被黑暗吞没,转眼成了两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嘴角,开始裂。
皮肉无声地撕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底下森白的牙。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尸臭,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连那满场的血腥气,都被这股尸臭压了下去。
秦广王的声音在识海里只来得及叹了半句。“又是这副……”
后半句,被那股汹涌的饥饿,彻底淹没了。
面生鬼相,身披尸纹。
三魂濒散犹噬鬼,七魄将崩仍吞煞。
饿极不知敌我,狂极不畏神鬼。
是为,无餍。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离他最近的几个人。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尸臭顺风飘过来,那个重伤退到一旁疗伤的夺魂老者,猛地抬起头。他看见月台阴影里那个年轻人正在变,那张脸正在褪成死色,紫斑爬满了脖颈,嘴角裂到了耳根。
老者枯瘦的脸上,第一次浮起了真正的恐惧。
“鬼……活鬼!”他嘶声尖叫,“他是个活鬼!”
话音未落,那个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的东西,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起手。无餍状态的秦胤像一道贴地的黑影,直接撞进了那二三十个正盘坐着、以命破封的邪修中间。
他不用伏龙索,也不用秦王剑。
无餍要的不是杀,是吃。
他一把扣住最近一个邪修的天灵盖,五指如钩,那邪修正把全副血气鬼气往封印里灌。秦胤的手一收,那邪修周身正在燃烧的血气鬼气,连同他的魂魄,被一股脑的从天灵盖里抽了出来,灌进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那邪修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瘪了下去,成了一具干尸。
第二个,第三个。
无餍状态下的秦胤,根本不讲什么章法。他在那群求死的邪修里穿梭,每扣住一个,就抽干一个。那些邪修一门心思扑在破封上,等察觉到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变成干尸时,已经晚了。
他们想跑。
可那个浑身尸臭、瞳孔全黑、嘴裂耳根的东西,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快。无餍五阶巅峰的身手,碾压这二三十个最低阶的炮灰,像碾死一窝正在拱土的虫子。
血气鬼气源源不断地涌进秦胤体内。
这正是无餍最痛快、也最危险的时刻。每吞下一口,他那具濒临崩溃的身子就稳一分,那股压不住的饥饿却烧得更旺。理智已经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狩猎本能。
哪里的气息最浓、最香,他就往哪里扑。
这一片以命破封的邪修,是满场最浓的一桌盛宴。他们燃烧着自己的本命血气,对无餍而言,是正在咕嘟冒油的硬菜。所以他第一个扑的是这里。
至于那些修炁、修愿力的正道,在他眼里,是一堆寡淡无味,不能下口的石头。所以那些瘫在血泊里、近在咫尺的异管局外勤,他一个都没碰。
那二三十个破封的邪修,转眼被吞了大半。
催动封印的命楔一根根地断了,地底那股喷涌的腥气,势头骤然一滞。金幕之下的空相一口接一口地咳血,却死死撑着那道护井的幕子,眼睁睁看着那个尸臭弥漫的东西,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疯狂,把撬开封印的力量,一口一口的吞下。
老僧的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他请来的是个守护者,可此刻冲进战场吃人的,是一头比邪修更像鬼的东西。
可这头鬼,正在救普光寺。
就在最后几个破封的邪修被吞干的当口,意外发生了。
一个青风山的幸存弟子,方才被尸瘟逼到了这一片,肩上中了一道灰雾,正撑着剑勉强往后退。他离秦胤太近了。
无餍状态的秦胤刚吞干最后一个邪修,那股饥饿还没餍足。他猛地转头,那两口黑井般的瞳孔,扫过了这个浑身浴血的青衫弟子。
这弟子身上虽是炁,可他肩上那道尸瘟的灰雾,是阴损的鬼气所化。
就这一缕混进去的鬼气,让无餍的本能,把他错认成了能下口的东西。
秦胤动了。一只森白的、爬满紫斑的手,朝着那弟子的天灵盖抓去。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剑都忘了举,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闪开!”
一道灰影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陆鼎一把将那青衫弟子扑倒在地,两人一起滚出了好几丈远。秦胤那一抓,堪堪从陆鼎的后背擦过,五道尸气在他冲锋衣上划出五道焦黑的痕,险险没伤到皮肉。
陆鼎压着那弟子,背脊抵着秦胤抓空的那只手,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他离秦胤最近,看了一路。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东西此刻不认人,谁离得近、身上沾了鬼气,谁就是它嘴里的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