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的妖魔都跪下了。
那个身着黑裙的年轻女人,缓步从山门走进来,身后拖着那柄流淌岩浆的黄铜巨柱。她每走一步,地上的血污就被那股灼热烤得滋滋蒸腾,腾起一片白雾。
“都退下。”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残存的苦海群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两侧,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月台残垣后头,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正道修士看着这一幕,脸色比方才面对屠杀时还要白。
“那女人……是什么来路?”一个赣州的幸存外勤声音发颤,“那些妖,见了她跟见了祖宗似的……”
没人答得上来。
周扶南扶着断墙撑起身,那张老练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凝重。他做了三十年异管局,从总部到地方,见过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股气息,他闻所未闻。
那不是妖力,不是鬼气,是一种更古老、更森严的东西,像是从九幽之下、从那些只存在于卷宗角落的传说里,走出来的。
“别动。”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还想挣扎的外勤道,“谁都别动。这个层级……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他说的是实话。这一场,从苦海空降开始,就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左右的了。他们能活到现在,靠的是那个吃了满场邪修的活鬼,是那头凭空冒出来的镇狱凶犬。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尊不知深浅的东西,他们能做的,只剩下祈祷。
陆鼎靠着廊柱,死死盯着场中。他后背的伤还在淌血,可他顾不上。他看着秦胤,那个瞳孔全黑、爬满尸纹、却站得笔直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个走进来的黑裙女人。
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黑裙女人的目光,越过满场的狼藉,落在了秦胤身前那个被烧得半焦、奄奄一息的锦袍大妖身上。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放了他。”她对秦胤道,“他是我的人。”
她顿了顿,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宽和。
“你今日斩了我这么多手下,本帝可以既往不咎。”她说,“识相的,放了他,带着你那条狗,走。本帝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这是恩威并施。
她报出“本帝”二字,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身份。满场的妖魔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便是这身份最好的注脚。
秦胤没有看她。
他那双瞳孔全黑的眼睛,自始至终,落在脚下那个奄奄一息的锦袍大妖身上。
识海深处,秦广王的声音沉沉响起。“宋帝王。十殿阎罗,掌第五殿。她那柄炮烙铜柱,是地府刑器,专司炮烙之刑,碰着即死,挨着即伤。这女人……不好惹。”
老阎罗顿了顿。
“她让你走,是真心的。她不想为一个仆从,跟一个来历不明,还吃了她这么多手下的东西死磕。这是划算的买卖。”
秦胤听着。
他听懂了秦广王的意思。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放了一个半死的妖,换一条全身而退的路。
可他算的,是另一笔账。
这个锦袍大妖,是逼得满寺僧人自堕魔道的始作俑者之一。这笔血债,不是放走一个仇人就能了的。
血债,要用命来抵。
秦胤握紧了手里的秦王剑。
他抬起手。
黑裙女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以为这个东西是要应下她的话,收剑放人。
可秦胤的剑,没有收。
那柄三尺漆黑、刃带猩红裂纹的长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不迟疑地,朝着那锦袍大妖的脖颈,斩了下去。
“住——”
黑裙女人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声“住手”还没出口。
剑,已经落了。
斩魂的黑芒一闪而过。锦袍大妖那颗烧得半焦的头颅,连同他半生的妖修魂魄,被这一剑,干干净净地,斩了下来,滚落在血泊里。
一个六阶初期的大妖,就这么,当着他主子的面,被斩了首。
满场死寂。
伏在两侧的苦海群妖,齐齐地僵住了。月台后头的正道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陆鼎握着银刀的手,骤然收紧。
周扶南心头一震。这个年轻人,当着一尊阎罗的面,斩了她开口要保的人。这是把那女人的脸,摁进了地里。
那可是六阶初期的大妖,在秦胤手中毫无还手之力不说,还被当着他主子的面,砍下了头颅。
而那自称“本帝”的女人,实力又该有多强?秦胤能否顶得住?
黑裙女人静静地,看着脚边那颗滚落的头颅。
她脸上那点清冷的宽和,一寸寸地,褪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岩浆般的怒意,正在翻涌,“本帝给了你一条生路。”
“你不要。”
她身后那柄黄铜巨柱,轰地一声,岩浆奔流,火光冲天。
“那就用你的命,给本帝的仆从,陪葬。”
她抬手一引。
那柄三丈长的炮烙铜柱,腾空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热浪,朝着秦胤,狠狠地横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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