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剑南州的时候,天刚亮。
六辆黑色行动车沿着高速往西北走,车身没有任何明显标识,混在清晨稀疏的车流里,像一队普通公务车。只有车门内侧偶尔亮起的奇异光芒,说明它们并不普通。
秦胤坐在第二辆车后排。
血雨趴在他脚边,一只耳朵耷拉着,半闭着眼。黑罴大氅盖在秦胤身上,腥风把阴气收得很细,只留一缕贴着他胸口旧伤,慢慢温着那块裂过的骨头。
陆鼎开车。
苏晴坐在中排,膝上放着符袋。林海擦着银弩,动作很慢,如同在抚摸自己心爱的人。
车里很安静。
通讯频道里,周扶南正在交代甘州局明面资料。
“甘州局近半年清剿苦海据点十七处,抓捕苦海外围人员四十二人,击毙二十六人,报上来的档案很完整。从纸面看,甘州局不但无过,还有功。”
另一辆车里,肖白首的声音传来。
“太完整。”
周扶南道:“对。太完整,就像专门给我们看的。”
霍青接了一句:“甘州局局长叫什么?”
陆鼎道:“沈维山,五十四岁,四阶巅峰,早年是总局行动序列下来的,做事稳,口碑一直不错。甘州局能撑起来,他功劳不小。”
苏晴低头翻着资料,道:“这种人如果真叛了,最麻烦。他知道异管局怎么查案,也知道怎么避开异管局。”
秦胤一直没说话。
他闭着眼,像睡着了。
识海深处,秦广王的声音忽然响起。
“此案若是苦海魔修所为,多半不会只靠杀人灭口。”
秦胤没有睁眼,在识海里问:“你看出什么?”
“尚未到甘州,孤看不出。但听他们所言,案卷太干净,线索太齐整,像有人把死人的嘴也一并管住了。”
秦广王声音比前几日稳了些,却仍带着虚弱后的低沉。
“能让活人闭嘴的手段很多。可让死人也不露痕迹,就得动魂。”
秦胤问:“魔修?”
“未必只有魔修。人心坏起来,比魔更会藏。”秦广王冷哼一声,“到了甘州,先看魂,再闻味。若有人拿活人的寿火做引,会有一股烧灯芯的味。”
秦胤眼皮微动。
“寿火?”
“活人命数显于魂魄深处的一点火。旧日阴司看寿籍,有时便看这点火。”秦广王停了停,“此事牵涉太深,暂且不用多问。你只需记住,鬼气补魂,不补寿。有人若拿寿火做局,便不是寻常害命。”
秦胤沉默片刻。
前几次阎罗临身烧掉的阳寿,又像一道隐隐作痛的伤疤,刻在身体深处。
吃饭补不了。
吞鬼也补不了。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只是秦广王如今说得更明白。
“能补吗?”秦胤问。
秦广王淡淡道:“能。拿活人寿田补最快。”
秦胤睁开眼。
活人。
车窗外,高速两侧的山影飞快后退。
他没有再问。
秦广王似乎知道他的答案,冷哼一声:“孤也知道你不会用。所以麻烦。”
秦胤重新闭眼。
陆鼎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睁眼又闭眼,问:“不舒服?”
秦胤道:“没事。到了甘州,别只查鬼气,也查香灰和灯油味。”
陆鼎眉头一皱:“灯油味?”
苏晴立刻抬头:“香道魔修?”
林海停下擦弩的手:“西方也有类似手段,用熏香、圣油和血混在一起做精神暗示。但苦海那边要是用魔香,恐怕比这个脏。”
秦胤道:“我只是猜。到了再看。”
通讯频道里,周扶南听见了这句话。
“所有小队注意,进入甘州后,额外留意香灰、尸油、供香、灯油类异常残留。技术组,把空气采样项目加进去。”
赣州技术员罗越应了一声。
“收到。”
车队继续往前。
中午时,他们在服务区短暂停了十五分钟。
普通游客和货车司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这支车队去做什么。秦胤下车后,只买了六根烤肠、两盒盒饭和一瓶水。血雨跟在他脚边,低着头,像一条很普通的土狗。
有个小孩路过,看见血雨,伸手想摸。
血雨抬眼。
小孩的手停在半空,嘴一瘪,转身跑回了母亲身边。
陆鼎看得直乐。
“它真不适合装普通狗。”
秦胤把一根烤肠丢给血雨。
血雨叼住,趴到车轮旁边吃,没有说话。
苏晴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看甘州地图。
“甘州局在老城区边上,旁边是市政公园、档案馆和一片居民区。若大楼封锁,不能让动静外泄。”
陆鼎道:“所以才说名义上巡查。真动起手,赣州技术组先封通讯,夔州小队守外围,云州剑修破门,我们进去找证据。”
肖白首从旁边走过,听见这句,淡淡道:“云州不是给你们当破门锤用的。”
陆鼎笑道:“那你们的剑用来干什么?”
肖白首看向远处:“杀挡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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