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替双王开路。
这句话落进频道时，没人问值不值得。
港区东线已经被黑潮打得不成样子。路面塌陷，集装箱翻倒，吊机断臂斜插在水里，像一根折断的骨头。更远处，海雾还在往岸上涌，妖物的影子在雾里时隐时现。
沈魇站在最前面，抬手扯掉肩上已经烂透的外套。
里面的作战服被血浸透。
她看了一眼身边残存的海州外勤。
“还能跑的，跟我反冲。跑不动的，守第二路障。别逞强，逞强死得快，也耽误别人救你。”
一个外勤咧嘴笑了笑，牙缝里全是血。
“局座，说点吉利的吧。”
沈魇瞥他一眼。
“活着回来，我给你们批假。”
那外勤立刻把符刀一横。
“这比什么都吉利。”
没人真的笑出来。
可这句话把那口压在胸腔里的郁气稍微撞开了一点。
沈魇抬起手。
“海州局，杀。”
她第一个踏进黑水。
魔气从她脚下炸开，像一条黑线撕入妖潮。残存外勤跟着扑上去，符火、符刀、银弹、雷符，各种杂乱光芒在海雾里亮起。
他们不是要清空妖潮。
他们只要撕开一条口子。
指挥部里，战区指挥官看着屏幕上的出海通道坐标，声音沙哑却稳。
“海军，对通道两翼实施压制。”
“空军，投放剩余弹药。”
“陆军火箭炮，三轮急速射，打完转移。”
命令一条条传出去。
外海舰队上，舰炮开始怒吼。炮弹落在黑潮两侧，把成群水妖炸出海面。导弹不再尝试打龙帝本体，而是专门轰妖潮密集处。火光把海雾撕开又合上，合上又撕开。
空军编队从云层上掠过。
飞行员耳机里只有冷静的坐标和投放许可。机腹打开，最后一批特制弹药坠下。几秒后，通道左翼升起一排白色火柱，火柱里爬行的海蛇妖被烧得翻滚。
港区后方，火箭炮阵地亮成一片。
普通士兵们不知道那些坐标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打完这一轮，前方的人就能多走几百米。
他们装填，瞄准，发射。
炮火越过港区，砸进海边。
整片海州都在震。
沈照坐在总局顶层，听着远方炮声，慢慢睁开眼。
他面前的结界阵眼已经裂成蛛网状。
副手跪在旁边，手里捧着最后几块高纯灵石。灵石表面全是裂纹，撑不了多久。
沈照抬手，按住阵眼。
“把东南阵线再往外推。”
副手脸色变了。
“局座，东南是港区方向。再推，压力全回您身上。”
沈照看着远方海雾。
他的视线穿不过楼群，也看不见港区，可他知道那里有人要出海。
“推。”
副手咬住牙，把灵石嵌进阵盘。
淡金结界光幕向港区方向微微鼓出一线。
这一线不大。
却替东线挡住了一部分从城区方向卷回来的鬼雾。
沈照身上裂口同时炸开几道，血顺着袈裟滴到阵盘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再补西侧。”
副手眼眶通红。
“是。”
水下，沪州鲛人的歌声越来越急。
鲛珠照亮黑潮底部，一支鲛人小队沿着出海通道前方推进。银叉刺穿水鬼，鲛尾扫开海蛇，歌声压住妖群躁动。
一头鲨妖从侧面撞来，咬住一名年轻鲛人的腰。
那鲛人闷哼一声，反手把银叉捅进鲨妖眼眶，另一手却死死抱住怀里的鲛珠。鲛珠不能灭，灭了的话，通道下方的鬼雾就会重新合拢。
同伴冲来，斩开鲨妖。
年轻鲛人的血在水里散开。他没有往后退，只把鲛珠塞给同伴，嘴唇动了动。
水下听不见那句话。
但同伴看懂了。
往前。
于是歌声继续往前。
港区，秦胤和元伦已经踏入通道。
秦胤走在右侧，万魂哀恸拖过水面。狱火鬼面覆在下半张脸，黑红火光在面甲缝隙里缓慢流淌。伏龙索贴着身侧游动，龙头低垂，像随时要扑出的恶犬。
元伦在左侧，鬼面战车压过黑水，车轮上的鬼面燃着阴火。三生轮悬在他身后，磨去水下不断涌来的鬼影。牛头马面一左一右，阴帅虚影替他拦住侧面妖物。
两人前方，沈魇带着海州外勤在硬冲。
沈魇已经杀得不像活人。
她手里没有固定兵器，魔气凝成刃，又被妖血冲散，再凝成爪。一个魔修想绕到侧面重布血祭阵，她抬手抓住对方脖子，直接按进黑潮里。魔气顺着水灌进去，那魔修在水下抽搐几下，再没动静。
可她也快到极限。
秦胤看见她肩胛处被一根鱼骨刺穿，走路时右腿明显慢了一拍。
他抬手。
伏龙索从沈魇身侧擦过，龙头咬住一头扑向她背后的水猴子，甩手砸进另一群海蛇妖里。锁链回卷，顺势抽开一片空隙。
沈魇没回头，只喘着气道：“多谢。”
秦胤道：“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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