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战后的第三天，总局复盘会开了整整一夜。
会议室里没有太多人。
古尔越回京后换了一件干净外套，银发仍旧梳得整齐。他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保温杯。狴犴趴在桌角，嘴边的血早就洗干净了，又变回那副圆脸短腿、懒得抬眼的样子。
如果不是东海那份战报还摆在桌上，没人会把它和“生吃大天狗”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海州方面接入的是远程影像。
沈照躺在重症舱里，暂时不能开口。沈魇坐在轮椅上，半边身体缠满符布，脸色苍白，却坚持接入会议。她和沈照同魂双体，一边还在昏迷，另一边也像被抽走半条命。
龙州局长也在。
他面前放着一份黑色封皮档案，封皮上写着元伦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总局行动处、档案处、军方联络组的几名负责人。
会议室大屏上，停着一张外海战场最后的影像。
黑潮将散未散，秦胤站在龙尸前，身后盘着一条黑色狱铁孽龙，背后有黑、白、灰三道轮影残光。血雨驮着元伦尸身，站在他身侧。
画面有些模糊。
可压迫感仍旧透过影像落在会议室里。
档案处负责人翻开文件，声音压得很低：“关于秦胤与元伦战场表现，海州记录、军方异常探测、沪州鲛人目击、龙州移交材料均已汇总。现有问题是，外勤层面已经出现大量‘秦王爷’‘转轮王’相关称呼和传闻，是否继续按最高密级封存？”
沈魇靠在轮椅上，哑声道：“封不住。”
档案处负责人看向她。
沈魇道：“海州东线活下来的人，都看见了。秦胤背后的黑铁龙，元伦献身后出现的三生轮，还有两尊阎罗残魂压龙帝。你可以让他们不往外传，但不能让他们当作没看见。”
古尔越喝了一口茶。
“所以要分层。”
会议室安静下来。
古尔越放下杯子，慢慢道：“凡人层面，继续按海上异常灾害、境外势力挑衅、军方联合处置处理。普通士兵只知道异常目标，不接触隐秘侧细节。”
军方联络组负责人点头：“这边已经执行。战场影像全部回收，参战部队签署最高级保密协议，对外统一口径为海上异常污染与军事封锁。”
古尔越看向档案处。
“异管局内部，也分三层。”
档案处负责人立刻提笔。
“第一层，普通外勤和技术人员。允许他们知道秦胤、元伦参与海州战役，知道南海龙帝敖狂被斩，知道二人具备极高危阴司类能力。称呼随战场流传，不公开纠正，也不官方确认。”
狴犴懒洋洋插了一句：“也就是说，秦王爷可以喊，但档案里不能写成真神下凡。”
古尔越笑了笑：“差不多。”
档案处负责人嘴角抽了一下，还是认真记下。
“第二层，州局局长、总局处级以上，以及参与过京师大考核心观测的负责人。允许知晓秦胤疑似承载第一殿、第五殿阴司法统，元伦生前承载第十殿转轮法统。用词仍是‘疑似’，不写十殿阎罗真身复苏。”
沈魇抬眼：“海州这边呢？我亲眼看见了。”
古尔越道：“你是局长级，且是战场核心指挥。你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也知道哪些话不能对下面说。”
沈魇点头。
“明白。”
古尔越看向龙州局长。
“第三层，总局最高密档。这里面才写清楚，元伦主动向龙州局长和总局报备过自身特殊情况。”
档案处负责人翻出另一份文件。
龙州局长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来说。”
众人看向他。
龙州局长把元伦的黑封档案推到镜头前。
“元伦加入龙州时，提交过一份自述材料。内容很短。他承认自己是尸阴体，承认体内有一份疑似第十殿转轮王残留法统，承认来龙州不是为了任职本身，而是为了借龙州异管局身份，合法参加京师大考，接触秦胤。”
会议室里很安静。
虽然这些事战后都能猜到，可从龙州局长口中说出，分量仍旧不同。
龙州局长继续道：“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向我们隐瞒。按他的说法，隐瞒会降低协作效率。他需要龙州协助他寻找高阶厉鬼、凶魂，以及宋帝王的线索。作为交换，他愿意在龙州水系鬼域任务中出力，并接受龙州外勤组长身份约束。”
狴犴抬起头：“他还真是块死人木头。”
龙州局长苦笑了一下。
“是。他把自己写得像一件危险工具。”
古尔越道：“当时龙州上报总局，总局批了。”
档案处负责人问：“知情范围呢？”
龙州局长道：“龙州内部只有我、行动处负责人、档案密钥管理员，以及那条镇江蛟龙知道一部分。其他外勤只知道元伦是特殊尸阴体，战力极强，来历由总局背书。”
他顿了顿。
“镇江蛟龙知道得稍多，是因为它能感知水系鬼域和部分阴气变化。元伦多次需要它配合寻找鬼物。他没有向蛟龙解释十殿阎罗，只说自己执掌转轮类阴司法统。蛟龙嘴碎，但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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