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没有立刻让人进来。
门缝下那缕火光贴着地面游动，像一条细小赤蛇。狐火本该清灵，可这一缕里混着魔火余烬，边缘带着一点焦黑色。
秦胤看了一眼。
妖气，火气，魔气残渣。
五阶巅峰。
踏火狐妖。
苏妲轻声道：“秦先生若不想见她，我可以让她离开。”
秦胤道：“让她进。”
苏妲袖中青色狐火一闪，包厢门无声打开。
踏火站在门外。
她穿一身暗红短衣，外罩黑色薄甲，腰间挂着二把匕首。眉眼艳烈，唇边带笑，脚下踩着一圈极淡火纹。她进门时，经理和服务员都不在这一层，走廊空得只有灯影。
踏火先看向苏妲。
“苏小姐也在，倒省得我再跑一趟。”
苏妲神色温和。
“白尾道人让你来清澜宴送信，难道没算到我会在？”
踏火笑意更深。
“先生说，若苏小姐在，便把信当面交给秦先生。若苏小姐不在，就请秦先生独看。”
她说着，取出一封白色信笺。
信笺无字，封口处压着一枚白尾狐纹。纸面很干净，隐约有松烟香。
踏火双手递到秦胤面前。
苏妲看着那封信，眉眼间的温度淡了些。
“白尾道人真是体贴。连信都送得这么巧。”
踏火道：“先生一向体贴。”
“体贴到把魔火王送给秦先生。”
“魔火王该死。”踏火笑道，“苏小姐难道觉得先生杀错了？”
苏妲没有接话。
包厢里气氛变得很细。
两个青丘狐妖都在笑。
笑意却像两把薄刀，隔着桌面轻轻碰了一下。
秦胤抬手，接过信。
封口白尾狐纹自行散开。
信纸展开后，上面浮出几行清瘦字迹。
【秦先生亲启。】
【青州近日有客自西方来，饮血为礼，畏日如刑，自称贵族，行事卑劣。】
【他们不为杀人而来，为养血月而来。】
【血月若成，青丘为血仓，青州为牧场。】
【青丘势弱，不能苦等他人援手。】
【秦先生若入青州，请先查青州北郊‘白蔷薇疗养院’。】
【那里有一口血井。】
【白尾，苏千秋。】
字迹到这里停住。
信纸边缘忽然燃起白色狐火，没有热意。火焰从信角往内卷，很快把整张纸烧成一缕灰。
灰没有落地。
踏火抬手一收，将灰收入掌心。
“先生说，信留久了，容易招苍蝇。”
秦胤道：“白蔷薇疗养院。”
“青州北郊，一家私人疗养机构。名义上接收海外血液病患者，实际进出名单很有意思。”踏火道，“先生能给的线索只有这些。再多，青丘就会先惹人注意。”
苏妲看向她。
“他知道血井？”
踏火道：“先生知道很多事。”
“那他为何不告诉青丘？”
踏火轻轻叹了口气。
“苏小姐，青丘有多少人愿意听你说话，又有多少人愿意听先生说话，你心里清楚。血井二字若提前传回族里，那些长老先要问证据，激进那几支先要问是不是青州局设套。等他们吵完，血族也许已经换地方了。”
苏妲道：“所以他绕过青丘，把消息送给秦先生。”
“秦先生动作果断。”
踏火转头看向秦胤。
“杀得也快。”
秦胤没有表情。
踏火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
她看不见镇抚军装本相，却能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层官方授权的气息。那气息并不强，却像一枚藏在衣料里的黑色印章。
她笑道：“秦先生换衣服了？”
秦胤看她一眼。
踏火立刻识趣地收了笑。
秦胤道：“苏千秋要什么？”
踏火回答得很快。
“让青丘活下去。”
苏妲淡淡道：“活成谁的青丘？”
踏火看向她。
“苏小姐希望活成青州局备案里的合作妖族。先生希望活成能自己决定命运的青丘。”
苏妲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借秦先生的势入局，让青州局、血族、青丘三方重新下注。这就是他所谓开价？”
踏火没有否认。
“弱者想不被吞，总要让强者互相看见对方。”
秦胤端起茶，仍旧没喝。
白蔷薇疗养院。
血井。
血族。
青丘。
青州局。
苏妲在请他入局。
苏千秋在推他入局。
区别只在于，苏妲把话说在桌上，苏千秋把棋子递到他手里。
秦胤道：“青州局知道白蔷薇？”
苏妲道：“知道这家机构，但没有足够证据动它。它手续齐全，背后还有海外医疗基金会和几个凡人富商。青州局若无证据强查，青丘守旧派会认为青州借机扩大封山权。”
踏火补了一句：“血族也会提前撤。”
秦胤道：“所以让我先去。”
苏妲道：“我原本想让秦先生先看青丘失血案卷宗，再决定是否去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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