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白蔷薇疗养院还亮着灯。
它建在青州北郊山脚,远离城区,外墙刷得雪白。院墙边种满白蔷薇,花期已过,枝叶却修剪得极整齐。夜风吹过,花枝轻轻晃动,空气里有淡淡消毒水味,也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
那味道藏得很深。
普通人闻不出来。
秦胤站在疗养院对面的小坡上,看着灯火通明的主楼。
韩昭站在他左侧,身后只带了两名青州外勤。
一个叫方鹤眠,戴细框眼镜,负责技术和符阵。
一个叫沈铁舟,体格高大,背着一只黑色证据箱,负责现场封存。
青州局选人很谨慎。
人少,动静也小。
苏妲站在秦胤右侧,青色狐火在指尖盘绕,眼神落在西楼那排厚重窗帘上。
“有狐血味。”
韩昭看向她。
苏妲道:“很淡。被药味盖过了。”
方鹤眠推了推眼镜,低声道:“热成像复核过,西楼地下有异常低温区。疗养院给出的解释是特殊样本冷库,但图纸上没有这个房间。”
沈铁舟道:“院方手续齐全,强行破门会有麻烦。”
韩昭看向秦胤。
秦胤没有看门。
他看的是院墙后方。
排水口、停车场、冷链车库、西楼封窗、花圃下方的排水暗沟。
卷宗里的线,一条条落到现实里。
“先进去再说。”秦胤道。
韩昭点头。
几人没有翻墙。
青州局从来都是只走正门。
门岗看到韩昭的证件,立刻打电话上报。几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带人迎了出来。
他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标准微笑。
“韩组长,这么晚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韩昭道:“例行复核。白蔷薇疗养院涉及一起失踪案外围线索,青州局需要查看部分区域。”
男人没有惊慌,只是略显为难。
“当然可以配合。只是院内有不少特殊血液病患者,夜间情绪不稳,很多区域不方便打扰。若韩组长需要,我们可以先安排会议室,明早由院长亲自陪同。”
韩昭冷声道:“就在今晚。”
男人笑意不变。
“那我去请示院长。”
秦胤忽然开口:“西楼。”
男人看向他。
秦胤身上的黑衣普通,脸色苍白,站在韩昭身边却不像普通随员。
“这位是?”
韩昭道:“总局镇抚使,秦胤。”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滞了一瞬。
很短。
很快恢复。
“原来是秦镇抚,久仰。鄙人陆伯安,疗养院副院长,负责夜间管理。”
秦胤看着他。
活人。
血气正常。
身上没有血族腐甜味。
秦胤道:“带路。”
陆伯安犹豫片刻,还是侧身。
“诸位请。”
疗养院内部很干净。
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安抚病患的风景画。护士站有值班护士,听见脚步声抬头,脸上带着职业化微笑。几间病房门半掩,里面能看见熟睡的病人和闪着绿光的监护仪。
一切都太正常。
正常得像被人反复擦洗过。
秦胤走过长廊。
他的影子在地面拉长。
袖口处,一缕黑红火影无声滑出,落地后化成一条细若小蛇的狱铁龙影。它贴着墙角游走,钻入通风口,铁鳞与金属管道摩擦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韩昭看见了。
他没有出声。
陆伯安也没有察觉。
苏妲的目光微微一动,随即移开。
西楼走廊比主楼更冷。
窗帘很厚,白天也该透不进多少光。每扇门外都有电子锁,门牌写着特殊隔离病房。陆伯安刷卡打开第一间。
病房里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脸色苍白,手背接着输液管,床头病历写着罕见凝血障碍。
方鹤眠上前检查仪器。
没有异常。
第二间,第三间,也都是病人。
病人是真的。
病历也是真的。
青州局外勤一项项记录,陆伯安始终配合,甚至主动解释每名病患情况。
韩昭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怕对方抗拒。
青州局最烦的,是这种每一步都干净的人。
秦胤却忽然停在第五间病房门口。
门内没有呼吸声。
陆伯安道:“这间是空房,上一位患者昨天转院。”
韩昭看向方鹤眠。
方鹤眠调出终端,低声道:“系统记录确实转院,手续完整。”
秦胤道:“开门。”
陆伯安刷卡。
门开了。
里面是空病房。
床铺整齐,窗帘拉着,空气里有淡淡清洁剂味。
秦胤走进去。
他没有看床,也没有看柜子。
他看向墙角。
狱铁龙影从通风口里游出,绕着他手指盘了一圈,又指向床下。
沈铁舟立刻上前,将床挪开。
床下地板平整。
方鹤眠蹲下,用符灯照了一遍。
“没有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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