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库里弥漫着焦甜味。
艾德里安死后,地面上只剩一片被三生轮碾碎的血肉灰痕。狱铁孽龙低伏在秦胤身侧,黑铁龙爪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血迹。它低头嗅了嗅,很快嫌恶似的喷出一缕狱火,把那点血烧干净。
方鹤眠脸色不太好。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见过处决妖魔。可秦胤刚才杀得太干脆。
对方还在说话,还在交代据点,还在求饶。下一息,三生轮已经落下。
没有审讯室。
没有笔录。
没有移交。
只有确认和死亡。
沈铁舟倒是反应快些。他把一副手铐扣在陆伯安手腕上,又用锁链把他和墙边暖气管拴在一起。
陆伯安吓得浑身发软。
“韩组长,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夜班巡查,血库我平时进不来,都是艾德里安他们管。你们要问什么,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韩昭没有理他。
他盯着血库里的冷藏柜,目光越来越冷。
每一只血袋都是证据。
每一根狐尾都是证据。
还有那口棺材。
青州局查了十三天,所有手续都干净,所有人都彬彬有礼,所有回答都合法合规。可真正的东西,就藏在一扇假窗后面。
若不是秦胤直接撞开那道金属门,他们还要被拖多久?
韩昭拿起通讯器。
“局长,白蔷薇疗养院地下发现非法血库。现场有狐妖血样、人血、妖血、鬼血,发现血族一名,名叫艾德里安,已确认参与抽取青丘狐妖血液。”
通讯那头,裴观的声音平稳。
“血族呢?”
韩昭看了秦胤一眼。
“已死。”
方鹤眠和沈铁舟都停了一瞬。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息。
裴观没有问谁杀的,也没有问为什么不留活口。他只问:“证据够吗?”
韩昭答道:“够。”
裴观道:“那就封案。白蔷薇疗养院全院封控,所有人员禁止离开。北郊旧酒庄、山体仓库、西墙排水道同步布控。”
韩昭道:“艾德里安交代,旧酒庄地下有血井,有瓦伦子爵坐镇。山体仓库是血奴转运点。西墙排水道用于运送血袋。”
裴观声音更冷。
“青州局行动处全体待命。韩昭,你跟秦镇抚继续查。无罪者带回,有罪者留证。”
韩昭迟疑一瞬。
“若秦镇抚继续就地处决?”
这句话问出口,血库里几人都看向通讯器。
裴观道:“你是青州外勤,证据不足时,你拦他。证据足够时,你记录。”
韩昭心头一震。
裴观继续道:“秦胤不是在办案。”
韩昭低声问:“那他在做什么?”
“行刑。”
通讯断开。
血库里安静下来。
秦胤像没听见这段对话,只看向西侧墙面。
狱铁孽龙缩回寸许长,从地面游起,绕着血库墙角转了一圈,随后钻进一条极细的排水缝里。几息后,墙内传来轻微摩擦声。
方鹤眠低头看终端。
“西侧有管道,通向疗养院外墙。管道很窄,人过不去,但可以运血袋,或者给小型血仆通行。”
秦胤道:“出口在哪里?”
方鹤眠迅速调出地下管线图。
“西墙外花圃下方。再往外接老雨洪管道,最后通北郊河道。”
韩昭看着图,忽然明白秦胤为什么之前一直问排水口。
白蔷薇只是明面上的病院。
真正的血族把退路铺在地下。
若今晚只是按流程查封疗养院,外墙管道和雨洪口一开,棺材里的血族、血袋、甚至血井的线索,都会在一夜之间转移干净。
秦胤白天在卷宗室圈出的,不是嫌疑点。
是他们准备逃命的路。
韩昭握紧长剑。
“我带人去西墙。”
秦胤道:“一起。”
苏妲站在玻璃柜前,将几根狐尾封入青色狐火中,脸色一直很冷。
“我也去。那条管道里有狐血残味,应该运过她们的血。”
沈铁舟留下封存血库。
方鹤眠带走一只便携探测箱。
几人沿暗道返回病房。
陆伯安被拖着走,脚步发软,几次差点摔倒。疗养院走廊里仍旧灯光温和,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被青州局外勤控制住,脸上满是惊恐。几名病患被留在病房内,由青州外勤逐一排查。
秦胤走过某个病房时,停了一下。
他看向隔壁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脸色苍白,手臂接着输液管。少年睁着眼,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的混乱,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是活人。
身上没有血族气息。
秦胤移开目光。
韩昭注意到了,低声道:“疗养院里有不少真正病人。血族拿他们做外壳。”
秦胤道:“所以先封,不烧楼。”
韩昭怔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一点。
秦胤杀艾德里安时太冷,冷得像血库里没有任何活口值得他多看一眼。可他并非不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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