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弟三人就这么被师父撵下了山,刚到山底下,谷大仓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们两个都从师父那里顺走什么了?有好处要平分!”
阚二库一脸坏笑,伸手从裤裆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三块龙洋,就是刻着龙形图案的银元,这是清政府当时发布的货币,他一脸得意的说:“师傅攒的钱,让我顺来一半!”
谷大仓一脸的嫌弃,不停咋舌:“你真不要脸!那是咱师父娶媳妇的钱,这你都下得去手?真不愧师父骂你牲口!”
说完看向胡三宝:“你呢?拿出来!”
胡三宝怯生生地掏出一个布包,也露出三块龙洋,并主动承认了错误:“我承认比老二更是牲口,我把另一半也给顺出来了!”
谷大仓一阵无语,伸手在他们两人之间不停指来指去:“真是没良心啊!你们这是给师父抄家了呀!”
说完把六块龙洋都抓在手里,一人两块给平分了:“算了算了,出门在外,就当是个盘缠了。”
阚二库盯着他问:“你呢?你可别说自己什么都没拿,我也肯定不会信!”
谷大仓挠了挠额头:“没拿啥,师父的玉佩让我借来了,是趁他不知道借的,我谷某人向来堂堂正正,顺手牵羊的事我绝对干不出来!”
胡三宝冲他一伸手:“老规矩,分了!”
谷大仓为难了:“这玩意咋分?难不成摔成三瓣?那就不值钱了!”
阚二库不乐意了:“就算摔了也得分!这是规矩,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就散!”
“分分分!”谷大仓无奈,把玉佩放在地上,找了一块石头,准备动手了,“分了也好,咱们兄弟三个各奔东西,以后咱们的后人就可以凭借这三块碎片相认了!”
结果一石头下去,玉佩碎成了十几块,差点成了渣。
三个人都傻眼了,还是胡三宝机灵:“算了算了,大不了一人多分两块,咱们还是赚的!”
分赃完毕,谷大仓脱下漏了四根脚趾的破布鞋,对两个师弟说:“咱们要去哪,就交给天意吧!我先来!”
说完他把鞋子往天上一扔,落地之后,鞋尖正朝正东方向,他便指着那边说:“紫气东来,我就去东边了!”
另外两个师弟用同样的办法确定自己的去向,一个去了南边,一个去了北边。
阚二库说:“咱们可说好了,不能分开太远,从这里最多走100里地,免得日后兄弟们无法团聚。还是那句话,苟富贵勿相忘!”
另外二人立刻抱拳附和:“苟富贵勿相忘!”
这是师兄弟三人难得的正经时刻。
可富贵在哪呢?前途是一片渺茫。
谷大仓把头上的发髻扎结实了,又把那双破鞋子脱下来塞进腰带里,光着脚丫子向东而去。
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休息的时候,才想起师父留给他的字条,据说这可是师父的毕生所学,学好了可以飞黄腾达的。
打开纸团,结果上面简简单单只写着一段话:大树不要皮,必死无疑。男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谷大仓一脸不屑:“这个还要你这老东西说?我从来都不知道脸是什么东西!”
关于尊师重道这个优良传统,在他们师徒之间根本就是断了传承。
一个半大小子初出江湖,眼中除了迷茫还是迷茫,何去何从,无从知晓,只是麻木地往前走。
在这青黄不接的日子里,路上从来都不会缺少逃荒的人们,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已经成了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一番景象。
缠在男人脖子上的大辫子,分明就是一根沉重的枷锁,压得人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迈不开步,张不开嘴喘不上气,更说不出话。
谷大仓加入了一支逃荒的队伍,这支队伍里有两个手持长矛的官兵尾随者,他们可不是保护者,这二人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抓捕说牢骚话的人,但凡有人诋毁朝廷,立即就地逮捕,轻则杖责掌嘴,重者罚劳役,再重点就要送到衙门里受审,给县老爷刷业绩。
有人说如果被发配充军也行,想得太美了,那可是等于吃上了皇粮,起码有口吃的了。
曾经被这些清军追杀,谷大仓看到他们都会不自觉的低下头,就像老鼠不敢跟猫对视。
今天遇到的逃荒队伍有些特殊,里面竟然没有妇女和小孩,青一色的青壮劳动力。
不是所有老百姓的日子过得都苦,大仓就碰到了一支娶亲的队伍,新郎的脸上稚气未脱,披红挂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八抬大轿,后面跟着200多人的送嫁妆队伍。
那嫁妆的规模实在让人眼红,大到家具床柜子,小到尿罐子茶杯托盘,甚至连棺材都有。
这些还都是能看得到的,当然还有很多看不到的,比如金银细软,土地房产店铺。
大仓看得眼馋,如果不出意外,这些荣华富贵是跟自己没多少关系了。
在这个年代,像他这种孤独漂泊的人,就连那些流民都看不上,如果想繁衍后代,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入赘,第二是拉帮套。
这上门女婿可不好当,就等于给人家当上了一个免费的长工,生的孩子不能跟自己姓,死了不能进祖坟。
就算是入赘,也要讲究缘分的,起码需要身强力壮吧?就凭自己目前这干巴巴的小身板,谁家能看得上?
至于拉帮套,起码你得会干活吧?大仓也不会,也不能说全不会,只是他懒得干。
虽然说之前师徒四人曾经开辟过荒地,但是那片地开辟出来半年之后又成了荒地,四个人一个比一个懒,地里长出来的草比庄稼还茂盛。
逃荒的人群被推推搡搡地撵到两边,要给迎亲的队伍让路。
然而,让谷大仓没想到的是,这些成队的流民突然暴起,从行李里面抽出大刀斧头等各种武器,朝着迎亲的队伍冲了过去,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打劫,都别动!”
好家伙,这是一帮子响马,竟然伪装成灾民在这等着呢。
那两个官差第一时间就拖着红缨枪一溜烟跑了。
抬嫁妆的队伍率先崩溃,扔下家伙事,呼啦一下全散了。
本来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谁见过这样的场面?
谷大仓也没犹豫,他可不想被卷进来,刚转身要跑,就被一个土匪给拉住了,还训了一顿:“干啥去?赶紧干活!”
好家伙,这是被当成了同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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