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陇东一带麦子抽穗,遍地青黄,刚过了两年安稳日子的边界村寨,正等着秋后收粮。谁也没料到,宁夏方向的马家军会突然摸过来。
平凉府的急报连夜送进兰州督军府,封皮上沾着尘土与星点血渍:宁夏马家军骑队突袭了灵州边界三个村子,抢了耕牛两百余头、骡马一百多匹,掠走了村里的存粮,两个护村的乡勇被砍伤,刚种上的秋田被马蹄踩烂了大半。带队的是马家军骑管带马海宴,临走还留了话,让甘肃官府识相点。
谷大仓刚把徐州那边的收尾事料理完,正盯着全省水渠的夏修工程,接到急报的时候,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第二天议事堂,文武官员到齐,气氛比往日沉了不少。几个文官脸色发紧,毕竟甘肃刚缓过劲来,春耕刚完,要是打起仗来,钱粮人力都得耗进去,之前的功夫怕是要白费。
“宁夏马家军向来跟咱们河水不犯井水,怎么突然就动了手?”王秉衡捋着胡子,一脸不解,“莫不是咱们边界上的人得罪了他们?”
“得罪个屁!”阚二库当场拍了桌子,“这帮人就是天生的强盗!看着咱们甘肃日子好过了,眼红过来抢!以前马家军在甘肃的时候就这德行,抢惯了!”
正吵着,门外亲兵递进来一封封着羊油火漆的信,说是宁夏那边派使者送来的,指名要给谷督军。
谷大仓拆开扫了两眼,冷笑一声,把信扔在桌上让众人传看。
信上字迹粗劣,口气嚣张得没边:大意是宁夏马家军守着西陲,替甘肃挡着漠北匪患,甘肃理应分润好处。从今往后,甘肃每年的赋税、商税、煤矿收入,得抽三成给宁夏马家军当“保境费”;要是不给,以后月月都有骑队南下,抢粮抢牲口,直到甘肃服软为止。
“欺人太甚!”
“真当咱们甘肃好欺负不成!”
堂下武将们个个炸了毛,连素来沉稳的杨运通都沉了脸:“督军,这绝不能答应。今日让了三成,明日他们就敢要五成。开了这个口子,周边各路势力都会扑上来咬一口,咱们这两年攒的家底,不够他们分的。”
马有金上前一步,沉声道:“督军,末将跟宁夏马家军打过交道。带头的马海宴是马安良的远房侄子,手底下有两千多骑兵,向来凶悍贪婪,欺软怕硬。他是看准了咱们前阵子跟陈树藩对峙,又远顾徐州,以为咱们腾不出手来对付北边,才敢这么嚣张。说白了,就是来敲竹杠的。”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谷大仓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谷大仓指尖轻轻敲着桌沿,扫了一眼墙上的西北舆图,目光落在宁夏与甘肃交界的贺兰山余脉上,半晌才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
“三成?他也配。
甘肃的钱粮,是百姓种出来的,是商队跑出来的,一分一厘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抢了我的牛马,伤了我的百姓,还敢上门要三成好处,真是活腻歪了。”
他抬眼看向马有金:“老金,你带两个骑兵营,再加一千步卒,连夜北上。你熟悉马家军的路子,不用跟他们正面缠斗,绕到他们后方,端了他们在边界上的黑石寨据点。记住,要打就打疼,让他们知道,甘肃的地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抢就抢的。”
“末将领命!”马有金抱拳应声,眼里闪过厉色。
“还有,”谷大仓补充道,“被抢走的牛马、粮食,全给我夺回来,少一头都不行。他不是要保境费吗?打完了,你让他们反过来给咱们交。以后宁夏的盐、马匹,每年按数给咱们送过来,换咱们不往北边打。不然,就别怪我顺手把宁夏也收了。”
阚二库立马请战:“大师兄,我也去!我带特务连跟着,端他老巢!”
“你留下,盯着平凉的防务,别让陕西那边趁乱搞事。”谷大仓摆了摆手,“北边这点事,老金足够了。”
军令一下,当天傍晚,马有金就点齐了兵马。三千人马都是精挑细选的,骑兵多是早前收编的刀客出身,个个骑术精湛,悍不畏死;步卒带着迫击炮和重机枪,连夜往北疾行。
马有金到底是马家军出身,对宁夏骑兵的习性了如指掌。他算准了马海宴抢了东西,正窝在黑石寨里喝酒庆功,防备松懈,便带着骑兵连夜奔袭,三更天摸到寨外,悄无声息摸掉了外围岗哨。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甘肃军从四面八方冲了进去。
马家军的人还醉醺醺的,不少人连裤子都没提上,就被堵在了寨子里。他们本以为谷大仓会先派人谈判,至少得纠结几天,万万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打过来,还来得这么快。混乱之中人马互相踩踏,死的死降的降,马海宴带着亲兵想往后山跑,刚出寨门就被骑兵截住,当场被打下马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被抢走的牛马、粮食全数追回,还抄了黑石寨里马家军囤积的粮草、盐巴和几百匹战马。马海宴和手下几百个俘虏,全被押回了平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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