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费奥多罗夫就领了命，回去挑了百八十个身高马大的白军兵，个个肩宽背阔，往那儿一站跟铁塔似的。全换上从美军仓库缴来的呢子大衣，扣上钢盔，远瞅着比正经美军还像美军。
趁着后半夜月黑风高，一群人摸向日方的城郊粮栈。日方守兵本就松懈，又没料到有人敢动皇军的仓库，岗哨缩在屋里烤火。俄国人踹门就进，刺刀一挺，十来个守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
本想着能跟美军仓库似的搬个盆满钵满，结果翻箱倒柜一搜，粮栈里存货少得可怜，半箱大米加几箱清酒，连塞满半辆车都不够。
这帮白军兵本就跟小日子有日俄战争的旧仇，满心欢喜来搬粮，结果就捞着这点东西，火气“噌”地就上来了。领头的小军官哇啦一声骂，刺刀一拧，当场就把捆着的日本一守兵攮死在了仓库里，其他人纷纷效仿，血溅得满墙都是。
临走还按谷大仓吩咐，特意扔了两顶美军钢盔在尸体边上，又丢下几枚美军步枪子弹，做得像模像样。一群人扛着那点货，骂骂咧咧地撤了。
第二天天刚亮，爆炸声就从日租界那边炸了锅。
日军发现粮栈被劫、守兵全死，现场又捡着美军的钢盔和子弹，再加上前一天美军仓库刚遭抢，转头就“报复”到自己头上。
日军指挥官山本憨治气得暴跳如雷，当场就认定是美军蓄意挑事。
本来两边就因为航线、军火生意积怨已久，前一天美军码头被抢还正往日本人头上扣锅，这下新仇旧恨堆一块儿，根本没心思细查。上午先是互相递交抗议书，骂到中午就擦枪走火，下午直接升级成炮战。
美军舰炮对着日军租界轰，日军岸防炮对着美军码头打，炮弹呼啸着划过海参崴的上空，炸得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两边你来我往，整整对轰了一天，港里的商船吓得全躲进了远海，租界里的洋人家家关门闭户，谁也不敢出门。
城北高坡上，谷大仓带着阚二库蹲在雪窝子里，面前摆着打开的牛肉罐头，边吃边看热闹。炮弹爆炸的闷响传过来，震得脚底下的雪都簌簌掉渣。
阚二库嚼着牛肉，看得直咋舌：“大师兄，真打起来了！这两边炮口都快怼脸上了，看样子不死几百个不算完啊。”
谷大仓咬开一罐新罐头，嘴角咧到耳根：“这才对嘛。前几天那叫小打小闹，今儿这水才算真正搅浑了。”
他眯眼望着港里打得热闹的两军，慢悠悠补了句：“打吧，使劲打。打得越凶，他们就越没空管咱们这档子事。等他们打累了，咱们的侨民也该收拾完启程回国了。”
风卷着炮声掠过雪原，谷大仓把罐头汤喝得精光，随手把空盒往坡下扔，拍了拍手上的渣：“走，回去。让弟兄们都收拾利索，咱们准备撤！这浑水，咱们就陪他们玩到这儿了。”
早先谷大仓在天津跟张勋喝酒唠嗑时，老张就拍着大腿跟他说过，俄国人最是言而无信，翻脸比翻书还快，能用则用，绝不能掏心窝子信。这话谷大仓一直记在心里，打从答应让白军去截红党劳工那天起，他就暗地留了保险。
这边费奥多罗夫领着白军主力前脚刚出发去劫押送队，那边杨运通就按着谷大仓的密令，点了两个整营的精兵，枪上膛、炮架车，远远吊在白军身后三五里地，不露面、不吭声，只盯着前面的动静。
红党那支押送队本就没多少战斗兵，大半是临时凑的政工人员，押着上万衣衫褴褛的华人劳工，慢吞吞往西伯利亚方向挪。白军从侧翼突然杀出来，挺着刺刀一顿猛冲，红方当场就溃了，丢下几十具尸体，一头扎进北边林子里窜得没影。
上万劳工个个面黄肌瘦，被折腾了大半路，本以为换了东家能喘口气，谁知费奥多罗夫马鞭一挥，当场就下令把人往自己防区押，说是去修工事、运弹药，实则就是换个地方接着当苦力。
劳工们瞬间炸了锅，哭喊声、骂声响成一片。白军士兵却端着刺刀往前逼，枪托抡着搡人，眼看就要强押着人走。
就在这时，两侧山坳里忽然号声大作。杨运通裹着厚军大衣，大步从坡后转出来，身后两个营的士兵列着齐整的队形压上来，轻重机枪往路口一架，迫击炮口齐刷刷对准了白军队伍，转眼就把这几百号白军团团围在了当中。
费奥多罗夫当场就懵了，“唰”地拔出手枪，哇啦哇啦一顿咆哮，手指一会儿指杨运通，一会儿指劳工队伍，又往自己身后的地盘划了个圈，连蹦带跳地比划——那意思是这仗是他们打赢的，人是他们的战利品，该归他们。
杨运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半个字都听不懂，却看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也不废话，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劳工，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部队，手掌往下一按，意思很明白：人，我们必须带走，没商量。
费奥多罗夫气得脸红脖子粗，拍着自己的胸脯，又指着地上的红党尸体，反复比着“我们打赢的”手势，嘴里哇啦得更凶了，像是在骂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