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号,劳动节。
四九城的春天已经走到了最浓的时候。
槐花开满了枝头,一串串白色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香气顺着胡同口飘出去。
南锣鼓巷的青砖地上洒满了细碎的槐花,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一条铺了碎雪的路上。
刘家今天办喜事。
天刚蒙蒙亮,刘海中家的灯就亮了。
李桂芬一早就起来生火、烧水、准备早饭,雨水也帮着忙前忙后。
刘光天换了新衣裳,头发理得短短的,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好几遍,把衣领翻好,又把袖口的扣子重新扣了一遍。
李桂芬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看见他在镜子前磨蹭,说了一句:“别照了,再照也还是那张脸。”
刘光天耳朵根一红,转身出了门。
刘海中穿了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指挥着搭棚子、摆桌子。
院子里相熟的邻居帮着搬凳子,王大力也在其中。
邻居们路过后院的时候,会放慢脚步,跟李桂芬说几句恭喜的话。
连养老集团那边,贾家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贾张氏,今天也瞥了一眼又缩回了门槛后面,没有像往常那样把门关上。
喜事总归是喜事;
就算是再不对付的人家,见了红纸和鞭炮,也要让一让。
上午十点多,鞭炮声在院门口响起来,碎红纸屑飘了半条巷子。
刘光天把新娘子接回来了,张家送亲的人也跟着到了。
十八岁的张家姑娘穿着一件新的红外套——虽然不是正红色,但领口滚了一圈暗红色的边,配着两条黑油油的辫子,站在刘家门口的时候,整座院子的光线都像是往她那边偏了偏。
酒席摆在中院,摆了六桌。
刘海中请了傻柱来掌勺。
傻柱穿着一条白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大炒勺,动作比以前更熟练了——切菜、下锅、翻勺、出锅,一气呵成。
但整个人比以前更圆润了,脸盘宽了一整圈。
万人大厂的小灶厨师,是个肥差。
傻柱不时抬眼往中院某处瞥一下,那里没有人,水池边空荡荡的。
旁边的临时灶台上,几口锅并排冒着热气。
菜香在院子里飘散,引得几个孩子在桌边转来转去,被各自的母亲拽回家去了。
中午开席。
刘海中端着酒杯站在桌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咱们家光天今天成家了!大家吃好喝好!”
雨水坐在李桂芬旁边,帮着她招呼女客。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布衫,头发扎成一根辫子,在人群中穿梭,给客人倒茶、递瓜子,笑着跟人说话。
她已经在刘家住了十几年了,待人接物比她那个哥强了不止十倍。
傻柱站在灶台后面,炒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端着炒勺,隔着几桌人的缝隙,看见雨水坐在李桂芬身边,正笑着跟邻桌的大婶在说笑。
六桌席面坐得满满当当。
菜色丰盛——红烧肉、炖鸡块、糖醋鱼、炒鸡蛋、白菜豆腐汤,还有刘海中特意从酒厂弄来的两坛子白酒。
客人们吃得热火朝天,有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有人拉着刘光天灌酒,刘光天耳朵红着,闷着头一杯接一杯。
许大茂代表许家参加婚宴,偶尔跟旁边的邻居聊几句。
大茂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经过傻柱的侧脸时停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傻柱说过话了。
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喧哗混在一起,在春天的空气里飘得很远很远。
酒席散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邻居们陆续散了,桌上杯盘狼藉,板凳横七竖八地摆着。
刘海中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狼藉,脸上的笑还没有收完。
刘光天已经站不太稳了,被张家姑娘——现在应该叫刘光天媳妇了——扶着往后院走。
她走得稳稳当当,刘光天歪歪斜斜地靠在她肩上。
傻柱把最后一个锅刷干净,搭在灶台边上。
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胳膊上,转身往自己家走。
中院安静了下来,喜宴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尽;
肉的香味、酒的辣味、鞭炮的火药味混在一起;
只有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啄着地上的碎馒头渣。
翌日,许大茂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雨水站在刘家门口跟李桂芬说话。
雨水的课业比以前紧了,但她还是每隔一两周就回来一次。
她进门的时候,中院那边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往这边看。
整座院子都习惯了。
有些人正在攒够力气走向远方,有些人正在原地腐烂,这就是日子。
刘光天结婚之后,刘家的日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新媳妇勤快本分,进门第二天就开始跟着李桂芬在灶台前忙活,洗衣服择菜扫地,一样都不落下。
李桂芬嘴上说着“你刚来不用急”,手上却把围裙递给她,教她怎么用刘家那口老灶。
刘海中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杆,看着灶台前两个女人并排站着,一个教一个学,蒸汽从锅里升起来。
雨水偶尔周末回来,三个女人在灶台前说笑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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