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太太带娄晓娥来看诊的事,许大茂不打算跟许父许母提起。
许母在娄家做了十几年的事,对谭太太和娄晓娥的感情一直很深;
如果知道她们来过,少不得要牵肠挂肚一阵子,问东问西,心里放不下。
大茂觉得没有必要让老人担心,这件事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他也不打算花精力去打探娄家有没有什么异动、有没有离开四九城。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该建议的他已经建议了,剩下的路得由她们自己走。
他回到诊室继续看他的病人。
整个下半年都过得很平淡。
门诊、查房、写病历、开会,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没有什么大起大落。
大茂每天坐在诊桌后面,一个病人接着一个病人,问诊、把脉、开方,偶尔遇到疑难病例就多花些时间琢磨。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被水流反复冲刷,表面的棱角正在一天一天地变圆、变亮。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病例,也没有人送来新的锦旗,但那些治好的病人走出诊室的时候说一声“谢谢许大夫”。
他觉得这就够了。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腊月二十六,许家一大家人回了95号院过年。
新房子那边虽然方便,但过年还是老院子有味道。
许母提前几天就回去收拾了,把东厢房和北耳房的被子晒了一遍,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红纸也贴上了,屋里屋外都透着一股年味儿。
于莉抱着小知远走进院子的时候,他已经会走路了,步子还不稳。
除夕傍晚,雨水从刘家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新的蓝布棉袄,头发扎成一根辫子,身高,腿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她走进东厢房的时候叫了一声“大茂哥”,然后主动说起了工作的事。
“我按您的建议,选了烟草分公司。”雨水在凳子上坐下来,“现在我们上面有个中烟工业公司,四九城这边的烟草业务都归它管。”
许大茂端着水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前世他看过不少关于这个巨无霸的报道和数据,知道它在几十年后会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可以单扛大国军费。
但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选了就好。烟草这个行业,只要有人抽烟就垮不了。”
雨水笑了笑:“我现在在财务科,事情不算多,但能学到东西。等我再熟悉两年,想把会计证考下来。”
大茂看了她一眼:“有这个想法挺好的。趁着年轻把证考下来,以后走到哪儿都不怕。”
院子里各家的情况,大茂也陆续听了一些。
阎解成家那两间倒座房门口贴了红春联,是周素兰写的,字迹端正清秀。
除夕下午,大茂经过前院的时候,看见阎解成正蹲在巷子里带着大女儿放鞭炮,小儿子跟在身后哇哇叫着往前冲,被阎解成一把拽回来护在怀里。
阎解成穿着一件半新的灰棉袄,蹲在巷子中间,手里攥着一根香,小心翼翼地伸向鞭炮引信。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
他脸上的表情松弛了许多,是踏实过日子的松弛。
阎埠贵的身体还在继续下滑。
大茂远远看过他一眼——他出门的时候比夏天更瘦了,缩着肩膀,步子拖沓,脸色灰暗。
大茂没有用空间去探查,但他看面相就知道,阎埠贵拖不了太久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要的是阎解成的谅解,是一声原谅,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他能走出来就有活路,走不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看他自己。
中院的王翠兰气色倒是比去年好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易中海死了之后,她像是卸下了一副枷锁,一个人关起门过日子,买菜、做饭、串门,脸上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舒展。
以前在易中海身边那个低眉顺眼的中老年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走路带风的普通老太太,跟菜贩讨价还价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
她一个人活得自由、活得自在,自然就健康长寿。
贾家没什么好说的。
大茂路过中院的时候看见贾家的门关着,窗台上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
贾张氏坐在门口晒太阳,比以前更胖了,脸上的肉堆叠着。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盆水泼在地上,水花溅开的时候她看见大茂,嘴角动了动,大概是想打个招呼,大茂已经推着车走过去了。
从当年贾张氏嫁给老贾开始,贾家的价值观就歪了。
秦淮茹跟贾张氏生活了十几年,早就被腌入味儿了。
棒梗、小当也是一脉相承的。
大茂不想把精力花在这样的人身上。
跟原剧相比,刘海中家过得好了很多,雨水也比原剧中幸福得多。
雨水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步子还算稳当,方向也大致对了。
她沿着那条路往前走着,像很多年前他指给她的方向一样。
除夕晚上的东厢房亮着灯。
许家六口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六道菜,热气在灯光下升腾起来,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红色的纸屑被风吹到半空中又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许大茂端起酒杯,跟许富贵的杯子碰了一下。
桌上的人都在说话,笑声和碗筷的碰撞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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