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下旬,京城已经冻透了。
荣国府的院子里,廊下的水缸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丫鬟们早起打水得先用热水浇开冰面才能舀得动。
屋檐上挂了一排细长的冰凌,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偶尔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几根,砸在青砖地上脆生生地断成几截。
贾政在东小院住了三个晚上。
第三个早晨,天还没亮透,他用空间探查扫过云容的小腹,输卵管里一颗极细小的微粒正在缓缓移动——受精卵已经形成,正沿着输卵管往子宫的方向游去。
他收回探查,在黑暗中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云容。
她侧躺在他臂弯里,睫毛垂着,呼吸绵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十八岁的年纪,身子养了大半年,底子已经调理到了最佳状态,一次就中了。
贾政没有吵醒她。
等她自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云容睁开眼,看见贾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来要替他系腰带,被贾政按住了肩膀。
跟你说件事。贾政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以后你注意些身子,不要提重物,不要久站。我觉得你应该是怀上了。等一个多月后,让大夫来确认一下。
云容的手顿住了。
她坐在床上,披散着头发,目光从贾政的脸上慢慢移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在看里面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又惊又喜的颤意:老爷……您说的是真的?
十有八九。贾政说,你先安心养着,别胡思乱想。
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伸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只敢用掌心虚虚地贴着。
老爷,她抬起头来,眼圈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我要是真怀上了,那您以后……
你是爷的女人,也是在给爷在生孩子。贾政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放心,我隔一天就会来看你。
云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贾政知道,云容怀孕的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熙和帝耳朵里。
那两个宫女虽然是皇帝赏赐的,但在荣国府住了大半年,日常的吃穿用度都在贾家的掌控之下。
她们没有单独跟外界通信的渠道,但宫里自有宫里的眼线——安插在贾府的下人中、常来常往的采买商贩中、甚至偶尔来府里走动的大夫中,总有一两条线是通着宫里的。
但贾政不在乎。
让皇帝知道自己让宫女怀孕了,反而是好事。
一个敢让皇帝赏赐的女人,怀上自己子嗣的大臣,说明他对皇帝没有戒心。
如果贾政对皇帝有戒心,他绝对不会让宫女怀孕——万一皇帝利用这个孩子做什么文章,那就是一头摁进泥里的把柄。
他让云容怀了,就是对熙和帝表明态度:
你是君,我是臣;
你赏的东西我接得住,也敢用。
这份坦荡,比表忠心的奏折都好使。
贾政从东小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沿着抄手游廊往王夫人那边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安排。
妾室怀孕了,他就不能在房里过夜了。
这是规矩。
小妾存在的意义就是繁衍子嗣,一旦确认有孕,丈夫就不该再留宿。
如果贾政还天天在怀孕的小妾房里睡,传出去就是宠妾灭妻的嫌疑。
尤其在勋贵世家里,这个名声背上了就洗不掉。
严格来讲,正妻是同事,小妾是工具。
工具完成了任务就该放在一边,不能喧宾夺主。
贾政虽然心里不认同这套把女人当工具的逻辑,但人在这个时代,就得按这个时代的规矩走。
他一个人改变不了千年的礼法制度;
只能在自己的分寸之内,对几个妾室好一些、宽容一些、让她们的日子过得体面一些。
晚上要是想睡素的,有两个选择:
要么回荣禧堂自己的卧室睡,要么去后院王夫人的房里睡。
贾政穿越过来大半年,还从来没有在荣禧堂和书房单独睡过觉。
原身的贾政就有这个毛病——明明有一妻一妾,偏偏喜欢一个人睡,要么睡荣禧堂那张大床,要么在书房里铺张榻。
原身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就是觉得跟女人睡在一处不自在、不耐烦。
一年到头跟王夫人同床的次数屈指可数,跟周姨娘更是一两年不碰一回。
原身的贾政,读书把自己读傻了,“存天理,灭人欲”;
一个大男人,遏制自己的欲望,完全是有病。
贾政来了之后,彻底改了。
他从三月初穿过来,就再没有一个人单独睡过。
要么在王夫人的正房,要么在四个妾室的屋里,夜夜有人陪着。
他习惯身边有人了,暖的、软的、带着呼吸和体温的,比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帐顶舒服得多。
但现在云容怀孕了,不能碰了。
剩下三个妾室里,周姨娘和钱姨娘怀着身子,也不能碰。
只有苏锦还没怀孕,贾政答应了她半年后再怀,话已经说出去了,不能食言。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他大概率要更多地睡在王夫人那里。
贾政走进王夫人正房的时候,王夫人正坐在炕上看着丫鬟们摆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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