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十一月,日伪政府推出了新的政策。
四九城开始推行保甲制度。
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保长就是基层的实际控制人,负责落实日伪摊派、收税和维持治安。
保长手下带着几个狗腿子,平日里在街面上横行霸道,替日本人收粮收款,满城跑着催缴各种名目的税费。
有些保长稍微有些人性,收了钱便罢,不额外生事。
但更多的保长本身就是日本人的工具,仗着身后有日本人撑腰,巧立名目、敲诈勒索,今天要慰劳费,明天要治安捐,变着法儿地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
不少人家被反复盘剥,一次比一次狠,连糊口的钱都掏不出来。
这些税费名目繁多,无孔不入。
有人头税、户别捐、门牌捐——这些都是按人头收的,一个成年人多少钱,一个小孩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良民证每月要换一次,一张一块钱,不办不行,没有良民证走在街上随时可能被抓。
房捐按月收,地亩捐按季收,田赋每年每亩要交好几块钱。
还有各种行业税、屠宰税、婚帖税、饭馆税,连买卖粮食过个斗都要交。
更不用说什么报纸费——每家每户必须订阅伪政府的报纸——讨伐费、费、水灾款、并团费,五花八门,数都数不清。
这些税费直接压垮了普通家庭。
很多人,都跌破了斩杀线。
入冬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四九城里每天都有两三百人死去。
有的人饿死的,有的人冻死的,有的人得了病没钱看拖死的。
街上的收尸车每天清晨都出来拉一趟,木板车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瘦骨嶙峋的尸体,用一张破席子盖着,往城外拉。
好在南锣鼓巷住的都是有些经济实力的,不是南城那样的贫民窟。
这片的保长,只收钱;
该收的税一分不少;
额外那些敲诈勒索的名目,也必须缴纳。
好在,没有害人性命。
各家各户的日子也都紧了起来。
晚上贾有才从安德堂回来,还没坐下,王翠兰就迎了上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紧,手里攥着一块旧布巾,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里低了几分:
当家的,今天保长带人来通知缴税的事了。
贾有才把外衣脱了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怎么说?
咱家四口人,一个没到一岁的也算一个人头。良民证、门牌捐、房捐、人头税,杂七杂八加在一块儿,这个月要交五块五。保长说了,明天过来收,不交就要抓壮丁。
贾有才弯腰把贾东平从床上抱起来,颠了两下。
小家伙正醒着,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父亲,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他一边哄着儿子一边说:交吧。好在每个月的工资都在涨,五块五还能应付。
王翠兰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神色松了些,但还是有些愁。
她转身去灶台边忙活,嘴里嘟囔着:五块五呢,半个月的米钱就没了。
贾有才没有再接话,把孩子放在床沿上坐好,低头逗他玩。
五块五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对95号院里另外几户人家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易中海这个月过得格外艰难。
他和张小花的积蓄这些年来为了求子寻医问药,花得差不多了。
他在轧钢厂做学徒,一个月只有二十块钱,刚好够两个人的吃穿用度。
米面油盐、炭火衣裳,样样都要钱,二十块钱本来就紧巴巴的;
如今一个月凭空多出五块五的税,日子一下子就捉襟见肘了。
张小花这几天脸上的血色明显少了,以前还能吃个半饱,如今只能吃个不饿。
贾有才有一次在井台边碰见她,看见她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
张小花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打了水低着头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何大清家虽然好一些;
他厨艺好,在轧钢厂一个月拿三十块,比易中海多了十块——但日子也不比从前了。
那些剩饭剩菜带回来虽然能省一些开销,可该交的税一分不少,加上小谭氏身体不好,隔三差五要吃点药调理,每个月的进项剩不下多少。
中院正房里从前偶尔还能听到何大清扯着嗓子唱两句京戏,如今那些声音也少了,只有灶台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整个95号院都安静了下来。
男人们白天出去做事挣钱,晚上回来沉默地吃饭。
女人们待在屋里守着炉火和孩子,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
柴火要省着烧,灯油要省着点,米面缸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浅,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四九城的人在瘦,南锣鼓巷的人在瘦,95号院的人也在瘦。
贾有才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吃饱。
他只能顾及自己这一家四口,时常趁着空间探查确认无人注意的间隙,从空间里拿一些东西补贴家用——一小块卤肉、几枚鸡蛋、一块油纸包着的酱牛肉,分量都不多,刚好够一顿饭的。
这些东西他都是小心翼翼地带回家,不露痕迹地掺进饭菜里。
王翠兰问起,他就说今天东家给多了今天药铺发了点福利,她也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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