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四九城都在忍饥挨饿,贾家餐桌上隔三差五能见到一点肉星子,王翠兰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这不容易。
她对贾有才越来越信任,也越来越依赖,从不追问那些东西的来历。
最重要的是,贾有才用空间探查定期检查全家人的身体。
王翠兰的脾胃、贾东升的骨骼发育、贾东平的生长指标,每一样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营养稍微跟不上,他就悄悄补一点。
这样至少能保证一家四口都维持在健康的基准线上;
不至于像外面那些人家一样面黄肌瘦、浑身浮肿。
尤其王翠兰还要给贾东平喂奶。
哺乳期的女人需要足够的营养才能保证奶水充足,如果她亏了身子,孩子就要跟着挨饿。
贾有才对此格外上心,每隔几天就让她喝一碗红糖水,隔三差五带回家的肉食也优先保证她吃饱。
至于空间里的那些护肤养颜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敢拿出来。
这个时期的女人如果保养得太年轻漂亮,完全是在找死。
日本兵和汉奸满街都是,哪个女人要是生了副好皮囊,出门走一圈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王翠兰虽然才二十三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但她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平日里的衣裳越穿越灰扑扑的,头发也梳得随意,脸上不施半点脂粉,出门低着头快步走,不惹人注意。
偶尔贾有才用空间探查扫过她的身体,心里暗暗叹一口气——好好的媳妇,嫁给他七年,生了两个孩子,正是该好好疼惜的时候,却要跟着他在这乱世里灰头土脸地熬日子。
但他也只能叹气。
日子还得过。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一九三七年的除夕夜,比往年冷清了许多。
院子门口没有贴春联,各家各户也没有放鞭炮;
一则买不起,二则日本人也不许。
南锣鼓巷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何大清在厨房里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白面和棒子面掺着蒸的,比纯棒子面的窝窝头强一些,但也就那么回事。
贾有才从空间里拿了二两酱牛肉出来,用油纸裹着带回屋里。
他趁着王翠兰转身的功夫,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放在桌上。
王翠兰看见那油纸包里暗红色的肉片,眼睛亮了一下:这……
东家给的。贾有才说得轻描淡写,说是过年的份例。
他把酱牛肉切成薄片,薄得透光,每一片都均匀地码在碟子里。
贾东升蹲在桌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肉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贾有才夹了一片塞进他嘴里,小家伙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王翠兰也夹了一片放进嘴里,抿着唇慢慢地嚼,脸上露出许久不曾见过的满足。
她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抬头看了贾有才一眼,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终究没有开口。
贾有才自己只吃了一片,剩下的都留给了她和孩子。
那一碟酱牛肉,三口人分了。
贾东平还小,吃不了肉。
除夕就这么过去了。
正月初一早上,天还没大亮,贾有才就起了。
他穿上了那件洗得干净的棉袄,又把贾东升收拾得利利索索,王翠兰换了一身不带补丁的衣裳,抱着大半岁的贾东平。
一家四口出了中院,穿过游廊,往后院正房走。
聋老太太的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老太太穿着一件酱紫色的棉袄坐在太师椅上,容婶站在旁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花生瓜子。
贾有才领着家人进了屋,在老太太面前站定,带着王翠兰和两个孩子。
给太太拜年了。
好好好。聋老太太笑呵呵地抬手让他们起来,目光落在贾东升和贾东平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红纸封,一人一个塞进两个孩子的衣兜里:压岁钱,拿着。
贾有才用余光瞥了一眼——每个封子里各放着一块钱。
老太太如今手头也不宽裕了,这压岁钱比往年少了些,但两个孩子的加起来,也顶得上贾有才好几天工钱了。
这人情得记着。
聋老太太的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在贾有才和王翠兰脸上各停了一下。
她看清了这一家四口的气色——贾有才虽然瘦了些,但骨架结实,精神头足;
王翠兰喂着奶,脸色倒也红润;
两个孩子的脸蛋上都有肉。
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有才是个能干的。看来出去还是闯出了一条路。
贾有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这年月,养家糊口,只能勤快点、多干点活。东家肯给机会,我就踏实干。
聋老太太的目光又转向王翠兰,声音温和了几分:小兰是个有福的。两个小子养得多好,又白又胖的。
王翠兰低着头,脸微微泛红:也是一直在您身边,沾了点儿太太的福气。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却有些飘向了远方。
她看着王翠兰怀里抱着贾东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仰着脑袋啃花生的贾东升,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贾有才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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