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其他几家,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轧钢厂还是私人工厂,如今战事未歇,解放军的后勤供应量极大,轧钢厂的订单多得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娄振华赚得盆满钵满,厂里从上到下都跟着沾光,招待餐更是三天两头地做。
何大清每晚都在厂里做招待餐,夜里回来的时候手里大大小小提着好几个饭盒。
那些饭盒里装的都是招待餐剩下的好菜——红烧肉、炖鸡块、酱肘子、清蒸鱼,油汪汪的,隔着饭盒盖子都能闻到香味儿。
何大清每天夜里踏着月色,进中院的时候,东厢房的门总是虚掩着。
张小花就站在自家门口等着。
一看到何大清回来,她就上前两步,伸手就去拿饭盒。
何大清也不拦,每次都让她挑,挑完了剩下的才是自己家的。
张小花拿得理直气壮,连谢谢都不说一声,拿了就往屋里走。
何大清站在中院的月光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脸上还挂着那副傻傻的笑。
两个月下来,张小花的两个孩子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易盼娣和易梗以前比同龄人瘦小些,如今脸上有了肉,胖乎乎的。
张小花自己也日渐丰腴起来,那张以前削瘦的脸圆润了不少,腰身也粗了,正朝着原剧里那个肥肥胖胖的贾张氏的方向发展。
小谭氏肯定知道。
她每晚都坐在屋里的油灯下,能听到院子里何大清回来的脚步声,能听到门帘掀动的声响,能听到那些饭盒碰撞的声音。
但她从来不问,从来不拦,从来不在何大清面前提起这件事。
贾有才结合小谭氏的性格,多少能猜到一些她的身世。
她大概是谭家妾室生的女儿,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见的听的都比一般女人多。
嫡女是按照当家太太的标准培养的,绝不可能像她这样谨小慎微、不善言辞。
只有庶出的女儿,从小被教着不要争不要抢要安分,才会养成这副性子。
所以她能接受。
在她从小的认知里,男人有几个女人是正常的。
她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而张小花连外室都算不上,不过是何大清在外面打野食的玩意儿。
她犯不着跟那样一个人计较。
何雨水天天跟易盼娣一起玩耍,小谭氏也从不阻拦。
在她看来,两个孩子不过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她们爱玩就玩,有什么好拦的。
西厢房那边,阎埠贵每晚都蹲在自家门口看着。
何大清提着饭盒进院的时候,那股肉香味儿隔着半条院子都能闻到。
阎埠贵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张小花走过去、挑走最好的几盒;
看着何大清傻笑着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饭盒盖子打开时冒出来的白花花的热气。
他使劲咽了咽口水,回屋坐在桌边,对着碗里的咸菜和窝窝头发愣。
阎埠贵是个精明人。
虽然搬进95号院才大半年,但他已经把院子里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中院的何大清就不用说了,轧钢厂的厨师,招待餐做得勤,隔三差五能往家里带肉。
东厢房的易中海是车间大师傅,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不低。
后院的刘海中也是大师傅,一个月也有四十多。
许富贵两口子都有工作,加起来收入也不差。
当然最有钱的还是前院的贾家。
一家两个大夫——贾有才的名气在南锣鼓巷这一带都叫得响,贾东升虽然年轻但也能独立坐诊了。
父子俩在药铺里坐着,病人一个接一个来,收入肯定也高。
阎埠贵有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自己搬进这个院子还是晚了。
要是早两个月,买下前院的房子就好了。
前院是进出院子的必经之路,不管谁家来来往往都要从他家门口经过。
住在那里,院子里所有人的动静都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教书先生,工资低,清贫——这是他给自己立的人设。
每天下班回来,他就在自家门口转悠,后院的、中院的人下班回来都要经过他那里。
他靠着门框,端着茶缸,笑眯眯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何师傅回来了?今天厂里忙不忙?
易师傅辛苦啦,又加班了吧?
刘师傅,听说你可能升组长了?提前恭喜。
见人三分笑,从来不打听人家家里的事,只聊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慢慢把邻里的关系拉近。
但他那双眯着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转着,把每个人都看透了。
贾有才有时候从前院出来,碰到阎埠贵回来,贾大夫,出去了?
嗯,去药铺看看。
您忙着,我不耽误您。
贾有才点了下头就过去了。
他心里清楚这个人已经开始在布局了。
阎埠贵这种人,不会在明面上跟任何人结仇,但该占的便宜一分不会少占。
他太精了,精到每一分钱都要算清楚,精到每一种人情都要讨回来。
不过只要不算计到贾有才头上,贾有才就懒得管他。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媒婆那边的消息,没有那么快。
贾有才也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他坐在前院的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槐花快要开了,风里已经有了甜丝丝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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