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易盼娣跟何雨水越长越像了。
两个人站在一处的时候,那眉眼、那下巴、那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说不是亲姐妹都没人信。
她们从小就在一起玩,天天同进同出,上学一块儿背书包走,放学一块儿手拉手回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院子里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有血缘关系,但谁也不说穿。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了十几年了。
何雨柱今年二十一岁了。
他面相老气,看着像三十岁的人。
易梗的长相现在还看不出跟何雨柱有多像——毕竟何雨柱那张脸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显老了,易梗还是个圆脸孩子,五官还没完全定型。
但贾有才心里清楚,再过几年,等易梗的脸抽条变长、眉骨和下颌骨长开了之后,五官会越来越像何家那一脉的人。
到了那时候,易中海怕是真的连院门都不想出了。
贾有才有时候坐在前院的屋檐下,看着中院那些人来人往,易盼娣挽着何雨水的手臂走过,易梗追着许大茂的自行车后面跑,何大清站在正房门口喊何雨水回家吃饭,易中海把厢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帘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一切。
他看着那一幕幕,心里不觉得好笑,也不觉得解气,只是觉得这就是人生。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谁也不知道会碾出什么痕迹来。
进了七月之后,天气更热了。
中医院的诊室里虽然放着冰块,但窗子敞开着,热风从外面灌进来,诊室里也没凉快多少。
贾有才每天穿着白大褂坐诊,一上午下来后背的汗能把褂子浸透一大片,换一件湿一件。
好在来看病的人没有因为这个变少——该来的还是来,该等的人照样在门外坐着排队。
他每天早上到了医院之后,都会在门口的宣传栏前站一会儿,把当天新贴的报纸从头看到尾。
七月上旬的一天,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条消息。
头版头条登着大标题——第一批牌汽车在长春试制成功,结束了中国不能制造汽车的历史。
贾有才站在宣传栏前面,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报纸上详细介绍了新型发动机的功率、扭矩、油耗和故障率,数据列得清清楚楚,跟苏联汽车发动机的数据并列着做对比,又跟美国汽车发动机的数据做了对比,每一项都超出了不少。
整篇报道的语气是那种内行人的笃定,不像以前那些宣传文章一样全是口号和空话,字里行间,实打实的各项技术参数,透着实实在在的技术自信。
贾有才知道,一九五三年投放到海子里的那三只大木箱起作用了。
原本的第一辆汽车,只是一辆靠手工敲打拼凑出来的卡车,解决了从无到有的突破,但技术上毫无含金量——油耗高得吓人,故障率居高不下,发动机的零件公差大到靠锉刀手工修整才能装上去。
厂家连公开技术参数都不敢写,写出来的宣传材料全是空洞的口号。
如今的不一样了。
发动机的功率、扭矩、油耗和故障率这些硬指标清清楚楚地印在报纸上,一看就是经过严谨测试得出来的数据。
那意味着科学家们已经拿到了正确的图纸、正确的工艺参数、正确的材料配方,省去了原本需要十几年才能走完的试错和摸索。
那些标准答案摆在那里,他们沿着图纸上的路线一路走下去,自然就到了该到的地方。
贾有才转身进了诊室,那天开方子的时候心情比平时好了不少,连一个难缠的病人问东问西问了半天,他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嘴角始终带着微笑的弧度。
九月份,报纸上又登了一条消息——新型喷气式飞机试制成功。
报道配了一张照片,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停在机场跑道上,机翼修长,机头的进气口线条干净利落,尾翼的布局跟以前的飞机明显不同。
官方给它起名叫歼-5型喷气式歼击机,但贾有才从照片里看到了未来歼-10的影子。
机翼的线条、进气道的位置、尾翼的布局,都跟原本那个时代的歼-5有了本质的区别。
当然,工业基础还是太弱了,即便有了完整的图纸和工艺资料,很多高级材料和精密设备的配套生产还跟不上,生产出来的产品离图纸上的理论指标还有差距。
但方向对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正确的地图,走起来哪怕慢一点,也终究会到。
下午贾有才加了一会儿班,才下班回家;
骑着自行车经过南锣鼓巷的时候,路边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嘴里喊着解放汽车跑得快新飞机飞得高。
回到院子,贾有才把自行车支好,推门进了堂屋。
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了,王翠兰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秦淮茹正弯腰给贾卫国擦嘴,贾东升、贾东平、贾东安坐在桌边等着,小卫红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地坐不住。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面,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贾有才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他没有把那则新闻在饭桌上说。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出来,只要自己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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