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上,一家人都围坐在堂屋里吃饭。
几个孩子吃饱了就跑出去玩了,贾卫红带着贾卫国在院子里追着一只扑棱蛾子跑,贾卫民还小,坐在童车里咿咿呀呀地拍手。
堂屋里只剩下大人了,贾东安刚放下碗筷准备起身回自己屋里。
贾有才喊住了他:老三,等一下,我有个事儿问问你。
正在收拾碗筷的秦淮茹和于莉,手上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但碗筷放下得比平时慢了几拍。
女人在这方面的嗅觉天生就灵敏,她们大概已经猜到贾有才要问什么了。
贾东升本来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
贾东平也把刚抬起来的屁股重新落在了凳子上。
贾东安没想太多,坐回椅子上:爹,啥事啊?
贾有才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开了头:你这次参加高考,有什么心得没有?
贾东安老实回答:还好。幸亏平时您帮我梳理了知识框架,按照您定的框架来复习,总算是有惊无险。
那你也别小气。一个院子的邻居,他们几个读高中的,遇到不会的来问你,你就教教人家。贾有才说得很随意。
放心,爹,我不是小气的人。
这我相信。贾有才点了点头,话题一转,对了,雨水成绩怎么样?考大学希望大不大?
贾东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拐到何雨水身上去,但他还是如实说了:她成绩有点中等了,考大学有点难。数学跟不上,我给她反复讲过好几遍,她还是听不明白。物理、化学也跟不上了,就语文和俄语成绩还可以。
贾有才点了点头:数学太吃天赋了,天生不会的,后面再怎么学,也学不会。
贾东升在旁边接了一句:是啊爹,老二比我接触中医晚了四年,早就超过我了。没办法,他中医天赋比我高。不过西医他还嫩了点。
贾东平立刻不服气:西医你比我早学三年。再过三年,西医你不一定比我强。
行了行了,贾有才摆摆手打断了两个大儿子的争论,你们俩什么水平我最清楚,上了四年大学,还赶不上我这个土包子。
两个儿子同时闭了嘴,贾东升低头喝茶,贾东平扭头看别处。
秦淮茹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了。
贾有才把话题拉回老三身上:老三,你觉得雨水怎么样?
贾东安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贾有才懒得再说了,看了王翠兰一眼。
王翠兰心领神会,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直接:老三,你也十八岁了。你大哥和你大嫂十六岁就结婚了,在你这个年纪你大嫂都怀上卫红了。你二嫂也生了卫华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跟娘说,娘给你安排。
贾东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贾东平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唉,我说老三,想当年你可笑话过你二哥我,说我一个大男人还脸红。你当年那股牛皮哄哄的劲儿呢?
贾东安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抬起头看了贾有才一眼,又看了王翠兰一眼,最后低下头,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爹,娘,我听你们的。
秦淮茹作为长嫂,这时候开口了:老三,什么听爹娘的?咱爹娘是最民主的,从来不干涉儿女的婚姻。你看你大哥和我的事,你二哥和二嫂的事,都是我们自己点的头。
于莉也跟着帮腔:是啊老三,我跟你二哥相亲的时候,爹娘可没有干涉过。
贾东安被两个嫂子说得又羞又窘,知道再扭捏下去反而更难看,索性抬起头来,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少年人的局促,但已经稳了不少:我挺喜欢雨水的。
贾有才又问了一句:那雨水喜欢你吗?
贾东安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再低头:她说她也喜欢我。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淮茹和于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带着笑,但谁也没说话。
贾东升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贾东平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
贾有才看着老三那张红透了的脸,说了一句:你可想好了。我一旦跟雨水的爹提了这门亲事,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贾东安抬起头来,目光里那点少年的羞赧还在,但多了一层以前不曾有过的认真:爹,我想好了。
于莉在旁边低声对秦淮茹说了一句:嫂子你看,我去年就说了雨水喜欢咱们家老三,你还说只是正常请教学问。
秦淮茹摇了摇头:我算是看走眼了。我嫁进院子里的时候雨水才五岁,我也算看着她长大的。没想到去年我都没看出来,只看出易家那边没安好心。
贾有才端起茶缸喝完了最后一口水,放下杯子站起身:行了,都忙自己的去吧。我晚点去何家坐坐。
何雨水今年十七岁,这年代高中学生订婚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贾有才心里盘算着——先去何家跟何大清把话挑明了,看看何家的意思。
雨水是女孩,不可能让何家主动提;
这种事越早定下来越好,拖得久了对雨水名声不好。
他走出堂屋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晚霞正从天边慢慢褪去。
贾有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头顶那些摇动的树影;
然后转身回到房间,找了两瓶好酒、两条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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