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回到东宫,张妍已经带着东宫的属官在内门等着了。
朱瞻墡快步走上前去,在张妍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儿子,不辱使命、凯旋而归;问母妃安。
张妍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快速扫描——从头发丝到靴底,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确认了他的四肢齐全、气色还好,然后才开口说话:黑了,瘦了。不过平安回来就好。你先回去洗漱,母妃给你备了你最喜欢吃的。
朱瞻墡应了一声,又朝张妍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自己偏殿的方向走去。
推开偏殿的门,里面的布局跟他出发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窗台上多了一盆新换的绿植,床褥也换过了,被面上的折痕还没完全压平。
宫女们已经备好了浴桶,热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桶沿搭着一块干布巾。
他站在浴桶旁边,宫女们上前替他解甲。
甲片的搭扣一个一个地松开,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里面的衣物已经被汗浸透了几遍又干透了,布料硬邦邦的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北方草原上尘土和干草的气味,还有洗不掉的铁腥气。
甲胄全部卸掉之后,朱瞻墡松了口气,感觉肩膀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整个人轻了不少。
四名宫女站在旁边,低着头替他宽衣,动作熟练而安静。
十六岁的朱瞻墡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一,是朱高炽所有儿子里个子最高的那个,身高跟朱棣差不多。
他站在浴桶旁边时,肩宽背厚,腰背笔直,半年的征战在他身上留下的最明显的痕迹,就是比出征前结实了一圈的肌肉。
他抬脚跨进了浴桶。
热水没过肩膀的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宫女们拿起布巾和皂角开始替他擦洗身体,手掌隔着布巾按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力道轻柔而均匀。
朱瞻墡闭着眼睛靠在桶沿上,能感觉到那些手掌正在穿过他皮肤上每一处。
他能闻到皂角的清淡气息,混着热水的蒸汽一起升腾。
年轻的宫女们在替他擦洗时,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呼吸比平时急了一些,手上的动作虽然还在按着规矩来,但偶尔会在他肩背处多停留一瞬。
他的身体已经是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魄了,肩宽、腰窄、胸背的轮廓分明,肌肉线条在热水蒸腾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宫女们都是十四五岁到十七八岁的年纪,像朱瞻墡这样精壮、年轻、身上带着沙场气息的主子,在她们的经历中也是头一遭。
朱瞻墡闭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
作为有追求的皇孙,他深知自己在宫里必须时刻约束好自己。
这个时代讲究品德操守,宗室子弟的任何风言风语都会记录在册。
如果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来,首先受损的是自己在文臣心目中的评价——在那些负责编修实录、撰写史书的翰林们笔下,一个行为不检点的皇孙,就算再有战功,也终究会被加上一笔不太光彩的注脚。
他不想在自己的史传里留下那种东西。
他稳住了呼吸,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了句背上再多搓几下,把宫女们的注意力引回正事上,然后继续闭着眼,让热水泡着肩膀,把半年来积累的疲乏一点一点地泡开。
洗完澡、换好干爽衣物之后,他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新换的月白色常服贴着皮肤,布料柔软而透气,袖口和领口干干净净的,没有草原上的尘土和汗水味。
他站在铜镜前把衣领理正了,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体面的皇孙了,然后推门往张妍的正殿走去。
正殿里已经摆好了宴席。
菜肴在桌面上整整齐齐地铺开,用白瓷盘和青花碗盛着。
中间是一只整只的酥皮烤鸭,鸭皮烤得金黄酥脆,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旁边摆着一碟清蒸鲈鱼,鱼肉雪白,上面覆着细切的葱丝和姜丝,冒着淡淡的热气。
一碗浓稠的鸡汤搁在暖炉边上,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枸杞和红枣在汤中微微沉浮。
几碟小菜码在两侧——酱黄瓜、醉枣、蜜渍梅子——都用小碟装着,精致而清爽。
桌角还有一碟桂花糖藕和一盘蒸得透亮的虾仁蛋羹,藕片切得薄而匀,糖色透进去之后泛着琥珀色的光。
餐具也换了新的。
筷子是乌木镶银的,握在手里温润而不滑手。
碗碟是官窑出的青花瓷,釉面莹润,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杯盏薄而通透,盛着温好的黄酒,酒色清澈透亮,在灯下轻轻晃动时能映出对面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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