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蓬指挥部内,刺耳的高频警报声撕裂了死寂。
赵明远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门,耳机线还挂在脖子上,拖拽着地上的泥水。
“旅座!上游出事了!”
赵明远的嗓音劈裂,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法军B-26机群炸毁了红河上游的三座老水库!”
“雷达和沿河监听哨传回的数据,百万吨级的洪峰正在汇聚!”
“最多五十分钟,水墙就会彻底淹没黑风谷!”
赵刚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法军据点的红色小旗东倒西歪。
“皮尼翁这是要拉着咱们同归于尽!”
赵刚转头看向林亿,语速极快。
“林师长,必须立刻下令全员向两侧高地撤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亿没有看赵刚。
他死死盯着沙盘,指骨在桌沿上敲击出急促的哒哒声。
“撤?”
林亿的声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台德国万吨水压机重达几十吨,超高压反应釜焊死在地基上。”
“怎么撤?”
“水一淹,这几个月攒下的家底全变成废铁,孟蓬的工业直接清零。”
“没有机器,咱们这几万人拿什么去跟法国人的坦克拼命?”
苏婉仪拿着一份刚刚抄录的电文,快步走上前。
“旅座,皮尼翁的明码广播。”
“他宣告这是对孟蓬的‘终极净化’,要用大水洗刷法兰西的耻辱。”
“天上还有两架法军侦察机在盘旋,等着拍咱们被淹死的照片。”
林亿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沙盘上那个名为“恶魔喉”的狭窄峡谷。
他的视线向下游移动,停在了那艘被掏空了动力的钢铁废墟上。
“黎塞留之剑号”重巡洋舰残骸。
林亿的眼底爆发出一种癫狂的工业野心。
“陈俊!”
陈俊满身油污地站在门口,大声应答:“在!”
“把所有的‘铁犀牛’推土机开出来,把‘黑鲨’快艇的马力推到极限。”
林亿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的巡洋舰残骸位置。
“用钢缆把那艘万吨破船给我绑死!”
“强行拖进恶魔喉峡谷!”
“我要用这堆法国人的废铁,给咱们筑一道钢铁拦水坝!”
指挥部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拖拽一艘万吨级重巡洋舰残骸逆流而上,去堵住百万吨洪峰?
这完全违背了常规的工程学常识。
“只有五十分钟。”
林亿抓起桌上的配枪。
“干不完,大家一起去水底喂王八。”
黑风谷瞬间沸腾。
江面上,数十艘“黑鲨”快艇马达轰鸣,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岸边,十辆加装了重装甲的“铁犀牛”推土机履带疯狂碾压泥地。
数百根手腕粗的精钢缆绳,被工兵们冒死拴在巡洋舰残骸的承重龙骨上。
“拉!”
陈俊站在江边的巨石上,声嘶力竭地嘶吼。
V12航空发动机和重型柴油机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钢缆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庞大的巡洋舰残骸在烂泥和江水中被硬生生拖动。
金属摩擦着河床的礁石,激起漫天水花和刺耳的尖啸。
逆流而上的每一步,都在压榨着这些机器的极限寿命。
推土机的履带在红土中刨出两道深沟,排气管喷出的火舌长达半米。
三十分钟后。
这头万吨级的钢铁巨兽,被强行卡入了恶魔喉最狭窄的卡口处。
舰首和舰尾死死抵住两侧坚硬的花岗岩崖壁。
梁思明拿着计算尺,满头大汗地从测量点跑过来。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林将军!不行!”
梁思明挥舞着手里的草图。
“舰体内部的动力舱和弹药库已经被咱们掏空了!”
“现在的巡洋舰就是一个空心铁皮罐头!”
“百万吨的瞬时冲击力砸下来,这层装甲钢根本扛不住,中间会直接折断!”
林亿看了一眼手表。
还剩十五分钟。
“空心扛不住,那就把它变成实心!”
林亿转头,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林家军士兵和劳工。
“打开所有的仓库!”
“把速凝水泥、高炉矿渣、废弃钢筋,连同那些没用的泥巴!”
“全部给我倒进巡洋舰的底舱!”
赵刚拔出腰间的配枪,冲在最前面。
“全军听令!排成人墙!”
一万多名士兵和劳工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沿着江岸排成了十几条长达两公里的人力传送带。
一袋袋水泥、一筐筐矿渣,在无数双满是老茧的手中飞速传递。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这是绝对的组织度,是政工体系淬炼出的钢铁意志。
物资如同瀑布般倾泻入巡洋舰空荡荡的腹腔。
十分钟。
数千吨的重物硬生生填满了这艘战舰的每一个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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