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蓬工业码头的木栈道上,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梁思明一把夺过林亿手里的那份俄文清单。
这位平日里斯文严谨的机械专家,此刻双手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无比。
“林帅!这是万吨模锻水压机!”
梁思明的嗓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裂。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终极工业母机!”
“有了它,咱们就能直接一次性压制出重型轰炸机的承重主梁!”
“能锻造出大型舰艇的传动主轴!”
梁思明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
“这台机器一旦在黑风谷落地,孟蓬将彻底具备重型装备的自主研发能力!”
“咱们的工业脊梁,就再也折不断了!”
伊万诺夫站在一旁,看着陷入狂热的梁思明,嘴角勾起一抹大国军官的傲慢。
他将皮手套重新戴上。
“林将军,这台机器的价值,足够买下整个老挝北部的所有矿山。”
伊万诺夫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交易逻辑。
“我们的二号运输船,满载着这台水压机的核心部件,目前搁浅在下游的‘铁壁’要塞火力圈内。”
“只要你能帮我们击碎法军的乌龟壳,救出运输船。”
“这台万吨水压机,连同全套图纸,全部归你。”
林亿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阿南。
阿南上前一步,嗓音冷硬如铁。
“旅座,‘铁壁’要塞是法军在红河下游最核心的江防枢纽。”
“主体结构由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浇筑,顶部覆盖着从战列舰上拆下来的装甲穹顶。”
“咱们现有的105毫米榴弹炮,打在那种厚度上,跟挠痒痒没区别。”
阿南的视线扫过苏联人。
“要啃下这块骨头,必须动用真正意义上的重火力。”
林亿的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锋芒。
他转过身,直视伊万诺夫的眼睛。
“成交。”
林亿的指令干脆利落。
“跟我来。”
一行人乘坐吉普车,轰鸣着冲入黑风谷最深处的零号车间。
车间内,刺鼻的化学电解液味道还未完全散去。
林亿大步走到操作台前。
他单手攥住那块覆盖在庞然大物上的黑色防水布,猛地向下一扯。
“哗啦——”
一根长达数米、口径惊人的重炮炮管,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正是那截从江底捞出、刚刚用电化学加工技术强行“吃”掉钛合金内衬的155毫米重炮炮管。
暗红色的防锈漆下,透着属于顶级炮钢的冷冽光泽。
角落里,被铁链拴着的法国材料专家皮埃尔·马丁,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
“一根光秃秃的炮管?”
马丁的笑声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林将军,你该不会是想把这根铁管子架在石头上开火吧?”
伊万诺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位苏联舰长看着那根毫无附属结构的炮管,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林将军,重炮不是火铳。”
“155毫米口径的火炮,开火瞬间的后坐力高达数十吨。”
“没有配套的液压驻退器,没有精密计算过应力的炮架。”
伊万诺夫摇了摇头。
“这根炮管只要开一炮,恐怖的后坐力就会让它当场炸膛,或者把你们简陋的炮架震成一堆废铁。”
“你们这是在自杀。”
林亿没有理会这种基于常规工程学的嘲讽。
他走到炮管前,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管壁。
“陈俊。”
林亿的嗓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透着绝对的工业独裁。
“去废料场。”
“把咱们缴获的那台法国蒸汽机车底盘拆了。”
“把里面最粗的重型减震板簧全给我抽出来。”
林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画出一个极具蒸汽朋克风格的粗犷结构。
“没有精密液压,咱们就用纯物理形变来吃后坐力。”
“把火车板簧焊死在炮管两侧。”
“再去炼油厂,提一桶粘度最高的重油底渣。”
林亿扔掉粉笔,眼神狂热。
“用粗钢管做一个简易阻尼缸,里面填满重油。”
“我要你们在天亮前,给我焊死一个土法重型驻退系统。”
陈俊双眼通红,大吼一声,带着工兵营直接扑向了废料场。
电焊的蓝色弧光在车间里疯狂闪烁。
梁思明站在一旁,看着林亿的草图,提出了最致命的盲点。
“林帅,驻退问题解决了,但观瞄怎么办?”
“155重炮是超视距武器,咱们没有配套的炮队镜和火控计算器。”
“盲打的话,炮弹会飞到十公里外的大海里去。”
林亿走到实验台前。
他拿起那个从美军信标车上拆下来的高精度微波磁控管。
又拿起一具从巡洋舰上缴获的光学测距仪。
“把它们强行并联。”
林亿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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