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的水位在狂暴的宣泄后,终于迎来了断崖式的回落。
被洪水冲刷得满目疮痍的河湾浅滩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淤泥裸露在烈日下。
淤泥正中央,横亘着一截庞大无比的黑色金属脊背。
它静静地趴在烂泥里,表面挂满了枯死的水草和厚厚的水锈,透着一股子来自深海的死寂。
莫罗博士踩着及膝深的烂泥,手里端着那台高精度的盖革计数器,一步步靠近那团黑影。
距离还有十米。
“滴滴滴滴滴——!!!”
盖革计数器突然爆发出极其凄厉、密集的尖啸声。
红色的指针在表盘上疯狂甩动,瞬间打满,死死卡在红色危险区域的极值。
莫罗老脸瞬间失去血色,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林将军!辐射值爆表了!”
莫罗的声音干涩发劈,法语的弹舌音在喉咙里疯狂打转。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沉船,这是一个高强度的放射源!”
梁思明站在高处的吉普车上,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
他的视线穿透了江面上升腾的雾气,死死钉在那截露出水面的残破指挥塔上。
指挥塔外壳上布满了海生藤壶。
但在装甲剥落的缝隙间,一个极其刺眼的黑色标志赫然显现。
铁十字。
下方还残留着半截白漆喷涂的编号:U-864。
梁思明的手指猛地收紧,望远镜的金属外壳硌得生疼。
“林帅,是U型潜艇!”
“纳粹德国的远洋潜艇!”
角落里,被押解随行的皮埃尔·马丁听到这个编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这违背常理!这根本不可能!”
马丁歇斯底里地吼叫。
“这是一艘远洋潜艇!它的吃水深度和吨位,绝对不可能穿越大洋,逆流深潜到金三角的内陆淡水河系中!”
“除非它在二战末期,被某种极端的动力强行推了进来!”
赵刚站在林亿身侧,眉头锁成了死结。
这位政委看着那台还在疯狂鸣响的盖革计数器,语气极其严峻。
“林师长,不管它是怎么进来的,这东西现在就是个敞口的毒药罐。”
“高强度的核辐射会顺着江水渗漏,不出三天,整个孟蓬的下游水源就会被彻底污染。”
赵刚拔出腰间的配枪,指向那艘潜艇。
“必须立刻实施物理清除。”
“调集工兵营,用高爆炸药把它彻底炸碎,然后用成吨的生石灰和水泥强行掩埋填河。”
林亿站在原地,面容冷硬如铁。
他没有看赵刚,视线始终锁定在那艘黑色的潜艇残骸上。
“不行。”
林亿的嗓音没有半点起伏,透着绝对的理智。
“炸药的爆轰波会把潜艇内部的放射性物质,瞬间变成微米级的气溶胶。”
“到时候污染的就不是河水,而是整个红河谷的空气,咱们这几万人连呼吸都是在吸毒。”
他转过头,眼底燃烧起一抹极度贪婪的工业野火。
“更何况,德国人在二战末期,费尽心机把这艘U型潜艇藏进亚洲的深山老林。”
“里面装的,绝对是第三帝国最核心的工业机密。”
“炸了它,等于亲手烧掉一座金山。”
“必须完整探明。”
面对致命的辐射场,常规的橡胶潜水服进去就是送死。
林亿大步走向通讯车,抓起送话器。
“陈俊!”
“兵工厂全线停工!”
“把之前缴获的法军重炮炮管配重铅块,全部给我扔进高炉熔炼!”
林亿要用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砸开这扇辐射大门。
他直接在引擎盖上摊开图纸,拿起粉笔快速勾勒。
厚重的铅板被用来打造主躯干装甲。
废旧卡车的重型减震弹簧被截断,焊接在关节处,提供最基础的机械助力。
利用最古老的潜水钟原理,打造全封闭的重型头盔。
仅仅六个小时。
三套重达两百公斤、造型极其粗犷丑陋的“土法重型防辐射潜水服”,在零号车间宣告诞生。
它们没有流线型的美感,只有纯粹的物理防御力。
水下呼吸同样是个致命难题。
外部水体已经被辐射污染,常规的供气管一旦破裂,死路一条。
林亿亲自操刀。
他将化工厂库存的高纯度沸石、活性炭和生石灰按比例混合。
填入三个特制的密封钢罐中。
一套极其简陋却绝对可靠的闭路循环呼吸器组装完毕。
呼出的二氧化碳被生石灰强行吸收,活性炭和沸石过滤掉所有有毒杂质。
绝对隔绝外部水体。
红河湾的烂泥滩上。
阿南与两名最精锐的狼群突击队员,被强行塞进了这三套钢铁怪物中。
沉重的铅甲压得他们几乎无法直立。
“下放。”
林亿冷酷地下达指令。
工兵营启动了重型卷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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