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盯着那张详尽的机械图纸。
图纸是五轴联动精密母机的内部结构剖面图。
红色的爆破标记,精准地卡在主轴冷却液循环泵的夹角处。
那是整台机床唯一的视觉盲区。
一旦在那里起爆,冲击波会直接震碎母机的核心轴承,把这台孟蓬的工业心脏彻底炸成一堆废铁。
林亿猛地攥紧图纸。
纸张在掌心被揉成一团。
“回黑风谷!”
林亿的嗓音在水电站的控制室里炸响,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赵明远抓起通讯器,试图接通零号车间的专线。
扬声器里只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雪花盲音。
“旅座!无线电被全频段阻塞干扰了!”
“咱们联系不上车间保卫科!”
林亿没有停留,大步跨出控制室。
“沼泽幽灵”气垫船在江面上拉出一道狂暴的白浪。
V12航空发动机的转速被推到了红线。
气垫船贴着水面,以极其野蛮的姿态向黑风谷狂飙。
林亿站在驾驶台上,迎着刀割般的江风。
大脑在极度高压下疯狂复盘。
孟蓬的安保密不透风,常规特工根本进不了零号车间。
唯一的漏洞,是昨天那批从川圹运回来的高纯度铍矿。
远东财团的潜伏特工,绝对是混进了那支编外运输车队。
借着卸货的掩护,把炸弹带进了防守最严密的禁区。
气垫船冲上泥滩。
林亿带着突击队直扑零号车间。
车间外围的几名警卫已经倒在血泊中。
厚重的防爆大门紧紧闭合。
门禁的机械锁死机构被人在内部强行破坏、反锁。
林亿走到大门前,视线穿过门上的高强度防弹玻璃观察窗。
车间中央。
那台德国五轴联动精密母机的核心底座上,赫然焊死着一个墨绿色的铁桶。
表面印着特种航空润滑油的标志。
但桶身侧面,一个红色的机械倒计时器正在疯狂跳动。
皮埃尔·马丁被押在后面。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只看了一眼那个铁桶的结构,双腿直接软了。
“水银倾角引信!里面装的是硝酸甘油!”
马丁的嗓音干涩发劈,法语单词在喉咙里疯狂打转。
“这是极其恶毒的连环杀阵!”
“任何物理破门产生的轻微震动,都会导致水银平衡管倾斜!”
“整个车间连同那台母机,会瞬间灰飞烟灭!”
张大彪双眼赤红,一把扯过旁边工兵手里的乙炔喷灯。
“管他娘的什么水银!老子把门轴切了!”
“砰!”
林亿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张大彪的胸口。
张大彪庞大的身躯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上。
“动动你的脑子。”
林亿冷眼看着地上的张大彪。
“乙炔切割会产生三千度的高温。”
“车间内部是密闭空间,局部高温会瞬间改变空气压强。”
“气压失衡同样会触发水银开关。”
林亿转过头,看向陈俊和莫罗。
“去化工厂。”
“提一升最高浓度的王水,再拿一瓶氢氟酸。”
“加硅胶粉末,给我调成高粘度的凝胶。”
莫罗的脸色瞬间惨白。
王水加氢氟酸的凝胶混合物。
这是一种连呼吸都能灼伤肺泡的极度危险化学品。
但五分钟后,这罐致命的凝胶被端了过来。
林亿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
他用特制的玻璃刮刀,将凝胶极其精准地涂抹在防爆大门的钛钢锁舌缝隙处。
没有火花。
没有震动。
强悍到极点的腐蚀性化学反应在无声中爆发。
坚不可摧的钛钢锁舌,在凝胶的吞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毒水。
“咔哒。”
锁具彻底失效。
林亿轻轻推开大门,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五轴母机前。
定时器上的红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倒计时,仅剩最后五分钟。
引信侧面的透明观察窗里,那颗致命的水银球正处于极度敏感的临界状态。
哪怕是呼吸的气流稍微大一点,都可能让它滚向击发触点。
陈俊提着一个液氮罐,满头大汗地走上前。
“旅座,用液氮冻死它!”
“不行。”
林亿抬手拦住陈俊。
“液氮的极寒会让炸弹的铝合金外壳发生剧烈的热胀冷缩。”
“金属形变的物理应力,会直接挤碎水银管。”
物理破拆是死局。
化学腐蚀来不及。
极寒冷冻会触发引信。
林亿盯着那个铝制外壳,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冷酷的工业算计。
“陈俊,去材料库。”
“把咱们提炼出来的高纯度金属镓拿过来。”
几十秒后,一小块银白色的金属被送入林亿手中。
金属镓。
熔点极低,只有29.7摄氏度。
林亿摘下手套。
他将那块金属镓直接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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