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车间内只剩下发电机组沉闷的低频震颤。
梁思明指着声呐回波图上那片浓重的黑色阴影,额头青筋暴突。
张大彪瞪着那张图纸,一把扯下腰间的战术水壶,狠狠灌了一口凉水。
“怕个鸟!”
张大彪把水壶砸在铁桌上,眼底凶光毕露。
“旅座,咱们手里还有几百公斤奥克托今!”
“把那玩意儿压成聚能定向雷,直接贴在岩层最薄弱的地方!”
“老子就不信,几千米每秒的爆速,还炸不穿这五十米的破盐罐子!”
林亿冷眼扫过张大彪那张涨红的脸。
“炸穿它很容易。”
林亿的嗓音冷硬,不带半点情绪起伏。
“但岩盐层的物理特性是极度脆弱。”
“奥克托今的爆轰冲击波会在零点一秒内,将整个五十米厚的穹顶震出无数道纵贯裂纹。”
“几百万吨的高压毒卤水会瞬间顺着裂缝倒灌。”
“整个黑风谷会遭遇一场地下海啸。”
莫罗博士提着化验箱走上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周边地质取样得来的化验单。
这位法国化学家老脸惨白。
“林将军说得对,那不是普通的水!”
莫罗将化验单拍在桌上,法语单词在喉咙里打转。
“那是盐度超过死海三倍的极度饱和卤水!”
“里面富集了大量的重金属伴生离子!”
“只要这股毒水喷涌而出,孟蓬周边的土壤和地下水系会在几小时内遭遇不可逆的盐碱化!”
莫罗指着外面那五千亩试验田。
“咱们的粮食,咱们的超级橡胶树,全都会枯死。”
“这里将彻底沦为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皮埃尔·马丁被绑在角落的铁柱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笑。
“林将军,放弃吧。”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眼里透着报复的快意。
“在野外打穿这种高压水包,需要现代化的重型套管护壁技术。”
“需要特种固井水泥。”
“你们这些靠废铁拼凑的机器,钻头一进去就会被几百个大气压直接顶飞。”
“强行开钻,无异于工业自杀。”
林亿没有理会马丁的狂吠。
他大步走到黑板前,抓起半截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快速游走,写下一长串流体力学公式和化学平衡常数。
“没有套管,咱们就用水做套管。”
林亿扔掉粉笔,拍掉手上的白灰。
“土法液压动态平衡,外加饱和卤水置换法。”
马丁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林亿转头盯住陈俊。
“去化工厂!”
“把咱们库存的那些粗盐全给我提出来。”
林亿的指令如机关枪般扫出,透着不讲理的工业霸道。
“熬制几千吨极高密度的饱和氯化钠溶液!”
“纯度不需要多高,但浓度必须达到绝对的物理饱和点!”
陈俊立刻立正大吼:“是!”
“大彪。”
林亿指向废料场里那台刚缴获的财团重型钻地机残骸。
“把那台钻机的动力组拆下来。”
“用五轴母机,给我车削出一套同轴双管特种钻头。”
林亿在黑板上画出截面图。
“内管负责高压注液,外管负责抽吸排渣。”
梁思明盯着那张草图,眼睛瞬间亮了。
“同离子效应!”
老专家激动得声音发颤。
“用饱和盐水进行钻探,钻头周围的溶液已经无法再溶解任何氯化钠!”
“这样就不会破坏岩盐层的物理结构,不会引发大面积溶洞塌陷!”
林亿点点头。
“不仅如此。”
“高压泵注入的同等密度盐水,会在钻孔内壁形成一道完美的液压墙。”
“这道水墙,能死死顶住下方毒卤水的恐怖压强。”
整个孟蓬基地进入了极限的战备状态。
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夜空。
几千吨的粗盐被投入巨大的沸水池中疯狂熬煮。
同轴双管特种钻头在五轴母机的切削下迅速成型。
十个小时后。
一台造型极其粗犷、连接着无数高压软管的重型钻机,被架设在零号车间地下的盲肠裂谷入口。
林亿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他亲自跨上钻机的操作台。
双手死死握住那两根粗大的液压控制杆。
“开泵!”
林亿厉声下令。
高压泥浆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滚烫的饱和盐水顺着内管疯狂注入地下。
“下钻!”
巨大的钨钢复合钻头带着撕裂岩层的尖啸,狠狠扎向地底深处的岩盐穹顶。
刺耳的摩擦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林亿双眼熬得通红。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操作台上的进出液量流量计和压力表上。
这是一场在悬崖边缘跳舞的极限微操。
注入的盐水压力必须与地下卤水的压强保持绝对的动态平衡。
多一分,会压碎岩盐层。
少一分,毒卤水就会瞬间井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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