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把牙亮完。”
林亿的声音压在耳机里。
雷达站里刚抬起来的几口气,又被他一句话按回去。
屏幕上那片白花花的杂波还在扩。
像有人把一把碎银纸撒进了云层,回波一层叠一层,粗看全是目标,细看全是假的。
赵工盯得眼睛发酸。
“增益再压,真目标也会被压掉。”
“那就先别看它。”
林亿把铅笔丢到地图上。
“雷达被遮眼,不代表耳朵也聋了。”
他抓起第二部电话。
“南坡观察哨,报声音。”
电话那头立刻炸出风声。
“听得到!三股发动机声,两股偏西,一股偏南,声音被山壁弹回来,方位不稳!”
“不要报感觉。”
林亿看着秒表。
“按三秒一报。远近、强弱、有没有切油门。”
“明白!”
张大彪从桌边抬头。
“长官,靠耳朵打飞机?”
“靠耳朵找它,靠炮打它。”
林亿指了指落鹰涧西南侧的两道山脊。
“他们撒箔条,是想让我们对着假回波乱扫。”
“咱们一乱,弹药先空,枪管先红,真正那三架再贴山口进来。”
张大彪脸色沉下去。
这招狠。
不是莽撞冲阵地。
是逼黑风谷自己把火力边界打出来。
电话又响。
“二号枪管温度过线,请求全组降温!”
林亿直接回。
“不准全组。”
“二号停右管,左管两连短点射。三号接它半个扇面。四号只管山口,不许追云。”
“是!”
命令一层一层压下去。
落鹰涧的火线少了。
不是弱了。
是从一整片暴雨,收成几道卡死口子的铁门。
敌机在云里看不见这点变化。
他们只能听。
听见山谷里的枪声断开,听见高炮没有继续乱炸,听见那张刚才咬掉两架轰炸机的网,像是开始喘不过气。
第一架藏云敌机动了。
南坡观察哨的声音钻进电话。
“一股发动机声变大!切油门后又补油,方向西南偏北,像在压高度!”
赵工马上在地图边上画线。
“如果它贴这条山脊进来,雷达看不清,二号和三号的夹角也不够。”
“所以它会走那里。”
林亿把铅笔尖按在山脊后面的窄口。
“它以为那里是缺口。”
张大彪一愣。
“那里不是咱们没布炮?”
“没布重炮。”
林亿拿起电话。
“五号轻机枪组,撤伪装,不打飞机,打山壁。”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打山壁?”
“对着二号标石上方三十米,曳光弹,三短一停。”
“让它看见路。”
张大彪反应过来了,后背一下绷紧。
“你要诱它压进来?”
“它不进来,咱们怎么知道它尾巴在哪。”
五号机枪组开火。
曳光弹没有追云,也没有扫天。
它们贴着山壁打出三串红线,像是在慌乱中校错了方向。
云层里的发动机声果然往下压。
观察哨的报数越来越急。
“声音变近!”
“西南口有黑影!”
“不是一架,后面还有一架拉高!”
赵工的手按在桌沿上。
“他们分层了,低的当诱饵,高的等我们开火。”
林亿没有抬头。
“那就只吃低的。”
“一号高炮不准动。二号、三号铁扫帚,等它过二号标石。”
山谷外的云被风撕开半道缝。
一架敌机的机腹从灰白里滑出来。
它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山脊往里钻,机腹弹舱门还吊着,像随时要把剩下的炸弹砸进落鹰涧。
五号机枪组还在打山壁。
红线乱,短,像真慌了。
敌机继续往里压。
“过标石!”
观察哨喊破音。
林亿只吐出两个字。
“关门。”
二号、三号“铁扫帚”同时抬口。
刚才还断断续续的火线,突然从两侧坡面咬出来。
不是一大片乱扫。
是两条交叉的硬线,正好压在敌机要拉升的那一段空路上。
敌机飞行员反应很快,立刻甩炸弹减重。
炸弹脱钩,直往谷底砸。
林亿眼皮都没动。
“四号,截弹。”
四号阵地早就等着。
一串穿甲燃烧弹斜切过去,没有打飞机,先扫弹体。
第一枚炸弹在半空被打偏,撞上山壁提前爆开。
第二枚落进乱石坡,炸起半坡土石。
敌机终于露出完整机腹。
二号火线贴着它左侧发动机扫过去,三号补在尾翼下方。
铝皮翻起,黑烟喷出。
那架飞机没有当场炸掉。
它拖着火往外逃,尾巴晃得像被折断的鱼骨。
张大彪一拳攥紧。
“打下来了?”
“没有。”
林亿盯着它逃走的方向。
“打疼了。”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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