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零号车间。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从穹顶打下,那具长达三十米、直径十二米、由“径向辗环”工艺硬生生擀出来的钛合金无缝耐压壳,静静地横亘在检修坪上。
表面覆盖的“泡沫铝阻尼消音瓦”让它看起来像一头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深海盲鳗。
林亿大步跨入车间核心区,黑色军大衣的下摆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去看那具完美的躯壳,目光如刀,直接钉在战术黑板上。
“林帅,壳子是完美的,但咱们塞不进去啊!”
梁思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出炉的应力分析图,老脸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直往下淌。
“一百二十管垂直发射井!要在耐压壳的背部开一百二十个直径一米的大洞!”
老专家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图纸上剧烈打颤。
“在固体力学里,这叫‘多孔干涉应力集中’!开孔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深海两百米是整整二十个大气压!水压会极其狂暴地顺着这些孔洞的边缘寻找薄弱点!只要潜艇一下水,这具钛合金壳体就会像一块满是窟窿的奶酪,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水压直接撕成碎片!”
皮埃尔·马丁被两名士兵押在角落的承重柱旁,听到这番话,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干笑。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虽然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但眼底那股属于旧时代学者的傲慢再次死灰复燃。
“林将军,大自然的力学法则终于把你这头怪物拦住了!”
马丁的法语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嘲弄。
“法兰西的战略核潜艇,为了解决导弹舱的开孔应力,需要用几十吨重的特种高碳钢打造‘加强环’,并且在大型真空电子束焊机里进行极其缓慢的无缝焊接!”
马丁死死盯着林亿,像是在看一个作茧自缚的疯子。
“你们这群在山沟里打铁的泥腿子,敢在钛合金上动焊枪?热应力会让焊缝脆得像玻璃!”
“你们的武库舰,只要开孔,就是一口装满废铁的漏水棺材!”
张大彪双眼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的钢架上,震得扳手当啷作响。
“他娘的!不能焊,老子就拿螺栓拧!打几千个孔,用高强度螺栓把法兰盘死死咬住!”
“闭嘴。”
林亿的嗓音冷硬如铁,直接将张大彪的暴躁按死在原地。
“深海交变水压下,螺栓会在三天内发生金属疲劳断裂,水刀会顺着螺纹直接切碎里面的微型反应堆。”
林亿大步走到操作台前,目光刀子般刮过马丁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马丁,你的工程学认知,永远停留在靠焊枪和热应力去死磕的原始阶段。”
林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工业弧度。
“谁告诉你,固定加强环,一定要用火去烧?”
林亿转过身,抓起半截粉笔,在战术黑板上极其狂野地画出了一个圆孔,以及一个直径比圆孔还要大上一丝的金属法兰环。
“陈俊!”
林亿的指令如机关枪般扫出,透着不讲理的物理霸道。
“去五轴母机那边!”
“把咱们炼出来的高碳铬钼合金钢,切削成一百二十个厚重的法兰加强环!”
“注意公差!法兰环的外径,必须比钛合金壳体上的孔径,大出极其精确的零点五毫米!”
梁思明愣了一瞬,老花镜后的眼睛猛地瞪圆。
“林帅!大出零点五毫米?!那根本塞不进孔里啊!”
“常温下塞不进去,那就换个温度。”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燃起一团吞噬一切的物理算计。
“去化工厂!把咱们库存的液氮全给我提过来!”
“这叫‘极低温冷缩过盈配合’!”
林亿的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暴力的向下挤压动作。
“把法兰环扔进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里!”
“在极寒的物理收缩下,钢环的直径会瞬间缩小一毫米!”
林亿冷冷地看着马丁,嗓音透着令人胆寒的绝对统治力。
“趁着它缩小,极其平稳地把它放进钛合金的孔洞里!”
“当温度恢复到常温时,法兰环会极其野蛮地向外膨胀!”
“它会产生高达上万吨的径向物理压应力,死死咬住钛合金的孔壁!”
林亿狠狠捏碎了手里的粉笔。
“没有任何焊缝!没有任何热应力破坏!”
“这上万吨的预紧压应力,刚好完美抵消深海二十个大气压的外部挤压!”
“大自然的热胀冷缩,就是我最完美的电焊机!”
全场死寂。
马丁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抛弃极其复杂的深海焊接工艺。
直接利用液氮的极端物理冷缩,制造出原子级别的暴力机械咬合。这种极其野蛮、却又无懈可击的降维手段,彻底碾碎了他的认知。
“开工!”
林亿没有半句废话。
零号车间瞬间化作疯狂运转的极限兵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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