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米高空,临近空间。
这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大气压力不足海平面的百分之一。
天空不再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死寂且令人窒息的暗黑色。
在白昼的强光下,远处的星辰甚至若隐若现,仿佛宇宙深处的冰冷眼眸,正在冷眼旁观着下方的无情杀戮。
“警告!二号引擎温度超过红线!涡轮叶片出现轻微形变!”
“氧气浓度低于临界值!燃烧室工作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五!推力正在严重流失!”
天坠轰炸机旗舰的驾驶舱内,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凄厉的蜂鸣声仿佛一把生锈的钢锯,在每一名机组成员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拉扯。
庞大的机身因为强行拉高、突破了原有的升力极限,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整架飞机随时都会在稀薄的空气中解体。
但指挥官此刻却如同虚脱一般,死死瘫软在宽大的减震座椅上。
他那张原本布满血污、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却一点点地绽放出一种劫后余生、近乎癫狂的惨笑。
“甩掉了……我们甩掉它们了!”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些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在身后的红点,速度已经开始明显下降,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一点点、却又无可挽回地拉开。
“哈哈哈!一群没有脑子的铁疙瘩!一群原始山沟里造出来的工业垃圾!”指挥官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神经质地用拳头捶打着控制台,状若疯癫,“冲压发动机没有氧气就是一堆废铁!它们上不来!这里是三万米!是只有神才能踏足的绝对禁区!”
副驾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报警的高度计,声音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长官,我们虽然安全了,但损失了整整八架天坠,回去之后……远东财团和S先生那边,我们根本没法交差……”
“闭嘴!”指挥官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后又重新找回獠牙的野兽,恶狠狠地咆哮道,“只要我们活着回去,把黑风谷这套防空系统的雷达频段和截击数据带给S先生,联合舰队就会直接动用战列舰编队!我会亲自请求调动搭载406毫米主炮的重型战列舰,把那个该死的山谷彻底犁平!林亿必须死!我要让他为今天的傲慢付出最惨痛、最血腥的代价!”
就在这群丧家之犬自以为逃出生天,甚至开始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实施残忍报复的时候。
地面。
黑风谷,地表大广场。
所有人都仰着头,脖子酸痛,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几个已经微小如尘埃的黑点。
太高了。
三万米的高度,对于1949年的全球防空火力来说,完全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绝对盲区。
就算是当时最先进的防空高炮,炮弹打到一半就会因为动能耗尽而坠落。
被荷枪实弹的士兵看押在广场边缘的远东财团代表们,虽然双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但他们低垂的眼底却悄然闪过一抹阴毒的快意。
他们很清楚那四架轰炸机逃入临近空间意味着什么。
只要天坠旗舰能跑掉,只要那份至关重要的战术数据被带回去,黑风谷就算赢了这一局战术上的防空战,也绝对扛不住下一轮战略级别的联合绞杀!
几名潜伏的军情六处间谍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起草发给伦敦的密电,准备重新评估林亿的威胁等级,并呼吁立刻实施全面海上封锁。
然而,十米高台之上。
林亿依然保持着那个挺拔如松的站姿,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冷冷地注视着深邃的苍穹,眼神中没有因为敌机逃亡而产生的任何懊恼与愤怒。
他看着三万米高空的方向,仿佛在看几只自作聪明的、正试图爬出玻璃罐的虫子。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亿缓缓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拿起了面前的重型通讯麦克风。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没有气急败坏的咒骂。
只有一种宣判死刑般、不带一丝波澜的绝对冰冷。
“液态金属阵列,过载熔毁模式。”
林亿的声音顺着黑风谷地下那台大功率相控阵雷达的加密电波,瞬间跨越了三万米的垂直距离,精准无误地送达了高空战场。
“给我撞上去。”
……
两万八千米高空。
“赤霄”长机正处于失速的致命边缘。
周围的空气实在太稀薄了,专门为平流层截击设计的冲压发动机进气道,已经无法捕获足够的氧气来维持内部的剧烈燃烧。
尾部喷吐的火舌正在急剧萎缩,机体的速度正在不可逆转地直线下降,重力正在重新夺回对这台杀戮机器的控制权。
但就在接收到林亿最高权限指令的那一瞬间。
这台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没有任何恐惧情绪的杀戮机器,彻底解开了它底层逻辑中的最后一道物理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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