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的太阳就像是一座悬挂在天空中的高炉,毫无怜悯地将毒辣的紫外线和足以令人脱水的恐怖高温倾泻在赤红色的沙丘上。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硝烟、柴油尾气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经过五十度高温的反复发酵,变成了一种足以让人呼吸道粘膜痉挛的焦糊味。
这里是北非“零号”钴矿区。
钴矿区,是它在黑风谷内部台账上的通俗叫法;而“零号”,则是这条矿脉在军工保密序列里的正式编号。
它是黑风谷军工体系在海外最重要的战略原材料支撑点之一。
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座残忍的血肉磨坊。
满地都是巨大的弹坑和烧焦的装甲残骸。
防线最外围的铁丝网和高标号混凝土反坦克锥,早已经被连续三天的重炮群彻底犁平。
那些曾经阻挡过无数次步兵冲锋的防御工事,此刻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碎石。
黑风谷驻北非第七守备大队副大队长赵铁,此刻正靠在矿洞入口处一辆被彻底击毁的轮式装甲车残骸后方。
就在几个小时前,大队长陈铁还在外围阵地指挥反冲击,硬生生替矿洞这口气多扛下了两轮钢铁洪流。
如今前沿几乎被打烂,赵铁只能接过残部,死死守住最后这一道矿洞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碎玻璃,刺痛无比。
他的左臂缠着一圈已经被鲜血浸透成紫黑色的破布带,原本笔挺的军装早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挂满了干涸的泥浆、汗渍和战友飞溅的脑脊液。
“队长……”旁边传来一个微弱到了极点的声音。
通讯兵小李斜靠在滚烫的洞壁上,他的双腿已经被155毫米重炮的破片齐根切断,经过简单的止血包扎后,整个人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白色。
但他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台早已经被炸坏了天线的单兵电台。
“我们的求援信号……旅座能收到吗?”小李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不住地往下搭,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赵铁咬了咬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能。只要咱们发了,旅座就一定能收到。”赵铁的声音异常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距离黑风谷,距离亚洲大陆,足足有一万公里的航程。
就算旅座收到了信号,就算黑风谷的重工业机器全速开动,远水也绝对救不了近火。
在这片被双极势力严密封锁的北非大陆,没有制空权,没有制海权,就算是上帝亲自下凡,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把成建制的重装甲援军投送到这片绝地。
他们被彻底孤立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略阳谋。
敌方联合势力无法在正面战场上立刻击穿黑风谷那恐怖的防线,便将目光阴毒地盯上了这条维系着黑风谷超合金冶炼命脉的海外钴矿。
钴矿。
这颗星球上最坚硬、最耐高温的金属元素之一。
没有它,黑风谷最新研制的涡轮风扇发动机叶片就会在高温中融化;没有它,正在海试的深海潜艇耐压壳就无法承受深海的恐怖水压。
它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黑风谷向更高维度科技树攀爬的绝对命脉。
只要拿下这里,切断钴矿供应,黑风谷那引以为傲的装甲和航空兵团,就会因为缺乏耐高温耐腐蚀的特种合金而彻底陷入停滞。
为了拔掉这颗钉子,敌方背后的主子这次下了血本,直接越过国际公约,武装了一个全套美式装备的代理人重型装甲师。
赵铁环顾四周。
原本三百人的满编守备大队,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血战,现在还能喘气的,已经不到四十个。
所有人的弹药都已经见底。
突击步枪的枪管因为连续射击已经打得发红变形,甚至连膛线都磨平了。
最后一发12.7毫米重机枪子弹,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出膛。
而在他们脚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矿坑隧道,里面堆满了刚刚开采出来、还未运走的数千吨高纯度钴矿石。
“轰隆隆——”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起来,宽大履带碾压碎石的刺耳摩擦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赵铁从装甲车残骸的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被阳光刺得微眯起眼睛。
前方五百米外的沙丘棱线上,一根根粗壮的120毫米滑膛炮炮管,如同钢铁丛林般探出了头。
紧接着,一辆辆涂装着沙漠迷彩的“沙暴”主战坦克,咆哮着冲上沙丘。
宽大的履带卷起漫天黄沙,大功率柴油发动机喷吐着黑色的浓烟,在高温扭曲的空气中,这些重达五十多吨的钢铁巨兽显得格外狰狞。
十辆、二十辆、五十辆……
黑压压的装甲集群,在矿区前方的开阔地上铺展开来,形成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钢铁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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