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林亿面无表情地将听筒扣回座机。
他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转过身,大步走到墙壁上的红河谷全域沙盘前。
窗外,红河谷一号贸易市场已经彻底乱套了。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驳船码头,此刻被几百艘挂着各种第三方旗帜的重载货船塞得水泄不通。
这些船根本不走正常的卸货流程,船上的水手直接用吊机把成吨成吨的面粉、大米和粗制橡胶袋,极其粗暴地砸在码头的栈桥上。
堆积如山的物资瞬间淹没了大半个集市。
没有武装押运,没有军舰护航。
这全都是远东财团控制的跨国粮商和橡胶巨头,从东南亚各地强行抽调过来的战略库存。
“大米一毛钱十斤!不要红河币!只收美元和小黄鱼!”
一名操着暹罗口音的粮商站在高高的大米垛上,手里挥舞着一大把美金,扯着嗓子疯狂大吼。
集市上的黑风谷商户和老百姓全疯了。
昨天还能买到半袋面粉的红河币,今天连一块发霉的肥皂都换不来。
物价的雪崩不是按天计算,而是按分钟在暴跌。
李记米行的老板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厚厚的红河币,拉住那个暹罗粮商的裤腿。
“我加钱!我出五倍的价钱买你的米!”李老板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就是出五十倍,老子也不收这堆废纸!”粮商一脚踹开李老板,毫不留情地把那叠红河币踢进泥水里,“滚开!老子只要硬通货!”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极速蔓延。
老百姓发现手里的钱变成了废纸。
他们扔下背篓,发疯似地涌向红河谷设立的几家官方钱庄。
“换钱!把我们的钱换成金条!”
“开门!不给换我们就砸门了!”
挤兑潮爆发了。
成千上万的人把钱庄的大门堵得死死的,防暴警察举着盾牌拼命维持秩序,但面对被生存恐惧逼疯的人群,防线被挤得摇摇欲坠。
这才是财团最致命的杀招。
不用一枪一弹。
海量的超低价物资倾销,直接砸断了黑风谷的物价脊梁。
他们把老百姓手里的饭碗变成了定时炸弹,引爆了红河币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用体系。
黑风谷,核心指挥部。
苏婉仪推开防爆大门,快步走了进来。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了半点在欧洲操作金融战时的从容。
她眼眶发红,手里紧紧捏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汇率报表。
“旅座!”
苏婉仪大步走到战术桌前,将那份报表重重地拍在林亿面前,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焦灼。
“红河币的汇率已经跌穿了底线!黑市上的兑换比例在一个小时内崩了上百倍!老百姓和商会全在疯狂抛售我们的货币,钱庄的储备金库快被挤兑空了!”
赵文山紧跟在苏婉仪身后走进来。
他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不断擦拭着额头冒出的冷汗。
“旅座,这是财团的绝户计。”赵文山指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货船模型,“他们把泰、缅、越三地的储备库全掏空了。这几百条船上的物资体量,远远超出了我们红河谷的内部市场消化能力。”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语气极其凝重。
“他们这是要用实打实的物资,把我们的经济防线活活撑死。一旦红河币彻底沦为废纸,几十万工人和部队的军饷就会失去购买力。兵工厂不需要炸,自己就会因为发不出饭钱而全面停工。”
苏婉仪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
“我们还有底牌。”
苏婉仪直视着林亿,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在欧洲做空财团军工股,洗回来的那笔巨额外汇,现在安安稳稳地躺在底层的安全账户里。折合美金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天文数字。”
苏婉仪咬紧了牙关,提出了最后的救市方案。
“旅座,下令吧!我立刻动用这笔外汇储备,强行切入红河谷市场!他们倾销多少物资,我们就用外汇原价吃下多少!他们抛售红河币,我们就用美金在黑市上全部兜底回收!”
“只要我们用真金白银把物价托住,撑过这波恐慌性的倾销潮,红河币的信用就能保住!”
赵文山在旁边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金融战中最标准、也是最血腥的对冲打法。
拼的就是谁手里的现金流更厚。
林亿站在沙盘前,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婉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撑在桌面上、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的双手上。
林亿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苏婉仪的手腕。
他的力度极大,犹如一把铁钳,死死按住了苏婉仪还在发抖的手指,将她按回了桌面上。
“救市?”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温度。
他松开手,大步绕过战术桌,走到那面挂着东南亚全域航线图的墙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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