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堂间,烛火昏黄,刘小恒躺在摇椅上鼾声正浓。
梦里,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变成了叶坚,在山野里撵鸡喊狗,在溪流边清洗足血。
他的脚丫子又白又嫩,被石头划破了好几条口子,却并不觉得疼。
腹中充实,那是刚刚吃过的烤野鸡还未消化,兄弟姊妹七个坐在清冷的溪边,架着篝火,各自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祷明天依旧能捕到今日这般收获。
更远处的树桩下,拴着三条半大不小的土狗,一条黑背白腹,一条花斑断尾,还有一条黄不溜秋,都睁着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自己。
准确的说,是盯着自己身后不远的篝火堆,那里正有家人在烤着野鸡肉,香味迷人。
离着篝火堆不远处,还有十来只各色野鸡被结绳捆着,都已被咬死,等着回去褪皮腌制,备冬日饥荒。
“老五,收拾家什,该回家了。”
身后有低沉之音传来,似乎是叶坚的父亲在提醒他,刘小恒正要回应,忽而一股冷风吹来,他猛一惊醒。
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椅子上,原来是一场梦。
糙汉嘴里喃喃道:“娘的,真邪门儿。”
这些日子,他每次去廊道跟叶坚唠完,回来总是做这样的梦,尤其是今日,差点就真相信了梦里的事。
三个月以来,他把外界这三年多发生的很多事都告诉了叶坚,而作为响应,牢中之人也依旧给他分享以往人生中的细节。
事无巨细的分享,其中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印象深刻,好几次听得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今天是二月初六,天还没亮,糙汉起身活动了一会儿筋骨,吩咐当值的小辈看好牢室,自己则快步走出正律院。
寒风吹卷,刘小恒裹了裹袍子,御剑飞向北区真武殿方向。
昨夜那人所求之事,虽然微乎其微,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以防万一,还是决定汇报给上面。
入得真武殿门,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见到宗不二,却有当值的小辈说,这几日清岳真人压根没离开过真武殿,教他直接去禀报即可。
糙汉穿过前殿,走过几个房舍,来到宗不二休憩处,见那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他便走了进去,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大略禀报,并把叶坚的遗愿祈求讲说出来。
席上,魁梧的身影盘坐如钟,也在边听边思索,少顷后问道:
“这么说,他向你坦白了罪行?”
刘小恒随意点头:
“是,不仅坦白,还劝我跟着他改投门庭,扬言赤龙门要倒大霉,不愿意跟着遭殃,那家伙,声泪俱下,确实有两把刷子。”
宗不二思忱片刻,再问:
“你对他所言门中处境怎么看?”
糙汉讪讪一笑,许是觉得自己有些猥琐,转而大咧咧道:
“嗨,我说句实话,天塌下来,有你们这些高个子顶着,我这修为一时半刻恢复不了,压根没有操那心。”
“便是……便是真像他所说,门派外部压力很大,又能如何?我等修真之人,以气为食,到手的灵山宝地岂能拱手让予别派,无非是动刀子斗术法罢了,一辈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宗不二颔首认可,说了一句:“放心,门中自有守下这基业的谋划。”
片刻后,又问道:
“他希望你何时去上坟?”
刘小恒仔细回忆昨夜的交谈,道:
“他觉得百日之期一到,便是亡时,本想在临死前自己去上香,但我没应,便希望我在他临死之前给家人上三炷香。”
宗不二继续问:
“需要上什么香?如何去上?”
“也没明确说什么香,只说教我替他尽点心意即可,他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他家人。”刘小恒挠了挠头。
席上魁梧人影暂时沉寂,良久后道:
“既如此,你便去为他家人上三炷香,半个时辰后正律院等候,我会让修崖随你走一遭。”
刘小恒领命称是,他静静等着宗不二是否还有其他吩咐,少顷,果然见对方再次开口:
“你知门中押禁他的用意?”
刘小恒道:“晓得,是要挖掘出幕后贼敌,看看是哪家门庭图谋我派。”
宗不二眸光凝重,道:
“正是,此行若有急情,可临机自断。翠萍山需得我坐镇,否则该是随你走一趟的。”
刘小恒心头感动,笑着摆手:
“这等小事,何须真人亲自去做,我自能办妥。”
末了,宗不二随手递送一枚玉简,说道:
“你那逆练灵窍的法子,确有可取处,前些年掌门真人自柳氏余孽手中得了这卷《青毒经》,或许对你有用,拿去看看。”
糙汉大喜,拱手笑应:
“这可是帮了我大忙。”
他告离退去,刚走出真武殿,迫不及待探入神识查阅玉简,发现其中记述果然有相通处,对自己这位新上司更加喜欢。
仔细说来,这位清岳真人宗不二在门中,向来是低调沉稳且几无恶名的,没有姜真人的跋扈桀骜,也没有简真人那般会谋算,难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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