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睿端坐峰顶,月白宫装在风中轻轻拂动,见李墨白望来,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鬼手匠亦是如此,轻轻点头,神色间虽有凝重,却无半分犹豫。
显然,此事早已议定。
李墨白收回目光,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战,终究是不可避免了。
他想起了下山之后经历的种种:从玄冰原迎娶玉瑶,到天柱峰夺鼎、大周登基、五鼎气运加身、儒门步步紧逼……
这一路走来,他早已明白自己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个人的生死荣辱,更是云梦山的未来、亿万苍生的命运。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心中却并无半分豪情壮志,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大战一起,烽火连天,无数像自己这样的修士都将化为飞灰。
那些曾并肩作战的道友,那些曾饮酒论道的故人,还有那芸芸众生……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这场浩劫的尽头?
谁也无力改变。
这,便是无量气劫!
李墨白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沉默片刻,向诸圣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晚辈领命。”
观空渺微微一笑:“你不必担心。大周实力虽不及联军,但我仙门圣人却是远胜儒门。待到大战一起,自有神妙法术相助,助你扫平前路。”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生擒张守正,夺其气运,将儒门从东韵灵洲彻底除名。”
李墨白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晚辈明白。”
观空渺点了点头,挥手道:“你先去准备吧,我与你几位师叔还有事情要商议。”
李墨白应了一声,朝众人再次躬身行礼。
“晚辈告辞。”
他转过身,踏着那条无形之路,一步步向谷外走去。
身后,二十座山峰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圣威如潮,云海翻涌。
晨光透过山峰之间的缝隙洒落下来,在谷底的白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水潺潺,幽兰绽放,仿佛方才那番关乎天下气运的对话,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李墨白走出幽谷,踏上云桥。
海风迎面吹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云雾遮掩的幽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三日之期,转瞬即过。
这一日,天还未亮,三仙岛便已沸腾起来。
王都城外,点将台巍然矗立。
此台依山而建,高九十九丈,通体以青曜石垒砌,石阶如天梯垂落,阶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边流云。
台前,一方阔大的校场铺展百里,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九司十二卫的精锐尽数集结于此,衣甲鲜明,旌旗猎猎。
东岳侯身披玄甲,腰悬长刀,立在阵列最前方。
他身形魁梧,面容沉毅,一双虎目半眯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思量什么。
北川侯站在他身侧,一袭素白长袍,面容清秀如书生,此时手中折扇轻摇,眉宇间隐隐有一丝忧虑之色。
两人身后,六位天王一字排开,或不动如山,或烈焰焚天,或阴森寂灭……各有不凡气度。
更远处,数不尽的修士列阵而立。
除九司十二卫的精锐之外,还有数不尽的散修、宗门弟子、世家子弟……他们来自东韵灵洲各地,有的为香火气运而来,有的为宗门存亡而战,有的只为在这无量气劫中博一线生机。
李墨白登上点将台时,天色正好破晓。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色战袍,袍角以银线绣着山河纹样,晨光落在上面,泛起幽幽寒芒。
他身后,玉瑶一袭素白长裙,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李墨白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东岳北川二侯,六大天王,九司十二卫,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修士阵列……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期盼,有决绝,亦有人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听下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师弟!”
李墨白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校场左侧,七道身影陆续抵达,正是熊月儿、李希然、冷狂生、白清若、苏小狐、洛天翔、古行云。
熊月儿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个大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她踮着脚尖朝台上挥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声音又脆又亮:“师弟,我们在这儿呢!”
李希然站在她身旁,一袭道袍,脸色沉稳。
冷狂生依旧冷着一张脸,双臂抱胸,周身剑意隐隐,让周围修士都不自觉地退开了几步。
白清若倒是温婉如初,只朝李墨白微微颔首,目光柔和。
苏小狐眨着一双狐眼,环顾左右,似笑非笑。
洛天翔与古行云并肩而立,两人虽未开口,眼中却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李墨白心中一暖。
这七人,是他云梦山的同门,也是他在这乱世中为数不多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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