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阶梯一路向下。
按照谢道安以水晶罗盘推演出的路径,要想抵达这万卷楼船的顶层,必须先向下两层,再向上三层,其间路径曲折往复,稍有不慎便会在颠倒错乱的空间中迷失方向。
向下的阶梯比预想中更长。
四人一路疾行,沿途又触发了数道禁制,有墨香凝成的猛虎,有竹简化作的兵俑,有凭空浮现的戒尺与书简,甚至还有一卷悬在半空的古画,画中人物竟能走出画卷,以儒门神通攻敌。
好在四人实力都不弱,李墨白与白清若身为剑修,自不必说;宁柔的寂心术诡异莫测,对某些禁制有奇效;谢道安更是见识广博,各种奇门术法层出不穷。
是以,沿途虽有波折,却都有惊无险地闯了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四人穿过了第二条向下的阶梯。
“现在应当是在第四层了。”谢道安看了一眼水晶罗盘,沉声道,“按照推演的路径,从这里开始我们要向上走。先上三层,再……”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脚下的地面,正在无声无息地改变!
原本木质的地板,此时渐渐软化,竟变成一摊黑色泥潭,像是砚台被打翻,墨汁倾倒了出来……
“小心!”
李墨白低喝一声,足尖轻点便要腾空。
然而他的脚底刚刚离开地面,便有无数细如蛛丝的墨色丝线从玉石中探出,缠向他的脚踝。
墨轩剑应念而动,黑色剑光绕踝一旋,将墨线尽数斩断。断口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黑烟,带着一股陈腐的墨臭。
白清若、宁柔、谢道安也各施手段斩断墨线,可墨线越斩越多,落在地上并不消散,而是蠕动聚合,铺开一层薄薄的墨色泥潭。
四人向后急退,却发现来时的阶梯已消失无踪。
青玉阶、石柱、殿门……全被从画面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虚空。
脚下的泥潭还在蔓延,不急不缓,无休无止。
墨色浸透之处,一切都在发生诡异的变化:石阶纹理被溶解,虚空也攀爬上墨色……像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墨画。
头顶忽然传来沉闷的雷鸣。
一方通体漆黑的巨砚悬在半空,砚池中墨汁翻涌如沸,顺着虚空中那些尚未成形的线条流淌而下,每一笔都暗合书道法度。
“是《笔阵图》!”谢道安脸色凝重。
李墨白一剑斩出,剑光劈入泥潭,却如泥牛入海,只溅起几朵墨花便无声消融。
白清若指尖连弹,数十道白色剑气如骤雨般倾泻,刺入四面八方翻涌的墨浪,那些墨浪只是微微一滞,旋即以更凶猛的势头反卷回来。
头顶巨砚摇晃,墨汁如瀑倾泻。
谢道安手中罗盘疯狂旋转,盘面符文明灭不定,忽然“咔嚓”一声,罗盘边缘裂开一道细纹。
他脸色一白,声音发紧:“不行!这《笔阵图》以儒门真意催动,本身就是一幅未完成的画,阵眼藏于虚实之间,我的罗盘根本定不住它的方位!”
话音未落,无数道墨痕从虚空中浮现,纵横交错,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墨网,将四人牢牢困在中央。
李墨白连斩数剑,“墨轩”剑斩在墨壁上,转瞬便被吞没。
宁柔的“心寂幽香”渗入墨痕,试图从内部瓦解其结构,可那墨痕竟连香韵都能吞噬,反将她一缕心神卷入其中,逼得她不得不收手。
四人左冲右突,各色剑光与法力在墨痕间炸开,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片囚笼。
困局!
彻彻底底的困局!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白清若忽然收了剑诀。
她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无声变化。
那清冷如霜的剑意中,忽然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渺之意,像是一片雪花落入深潭,无声无息地化开。
“师妹?”李墨白心头一跳。
白清若没有应他。
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极淡极微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周围的虚空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唤醒了。
虚空剑意!
她并指向前,轻轻一划。
一道浅浅的白痕,从她指尖延伸了出去!
墨色天地竟被她这一指,撕开了一条三尺来宽的缝隙!
缝隙那一头,隐约可见木质的地板。
“走!”
白清若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
李墨白只觉一只手猛地推在自己后背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朝那条缝隙送去。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可那力道来得太快太猛,整个人已不由自主地穿过那条青痕裂隙,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宁柔、谢道安紧随其后,踉跄落地。
李墨白翻身而起,回头望去,那道空间裂隙正在急速合拢。
裂隙那头,白清若立在墨色泥潭中央,无数墨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朝她缠去。
然后,裂隙彻底闭合!
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唯独少了白清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