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低声说：“那……我们干脆别仿制了。就当没这回事。”
“对，”赫尔加立刻附和，“把缴获的火枪封存起来，战报也压一压，反正奥尔多离伽贝拉还远，让他们自己打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既然这武器会动摇施法者的地位，那就干脆不让它进来，眼不见心不烦。
可道尔蒂却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地说：“不行，这条路走不通。”
他看向众人解释说：“别忘了，伽贝拉的元老院、军部、财政署，甚至皇宫里的大部分重臣，都是凡人。他们不在乎魔法是否神圣，只在乎仗能不能打赢，如果秘法会公然阻拦一种能大幅提升军力的新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我们在保护帝国，还是在保护自己的特权？”
没人说话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刚刚走上前台的秘法会现在地位并不稳固，一旦被扣上某些难听的帽子，他们苦心经营几十年得来的结果可能一夜崩塌。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塞巴斯蒂安·科尔缓缓抬起头。
“我有个主意。”塞巴斯蒂安声音平和，却带着老练的算计，“我们不但不该反对仿制，反而要主动支持，而且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这件事揽到秘法会手里。”
他环视一圈，继续道：“我们可以向皇帝陛下上书，说‘奥尔多的火器虽然是凡物，但其原理暗合魔法炼金术，唯有秘法会能真正掌握其精髓’。这样一来，仿制项目自然归我们主导。”
他嘴角微微扬起，“同时，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帝国拨付更多资金、矿产、工匠……毕竟研究危险的火器需要大量资源嘛。”
“至于进度……”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就看技术难度了。三年出不来原型，五年造不出可靠的产品也是正常的，谁又能说我们不用心？就算最后不得不拿出成品，也可以优化一下，比如射程短一点，损坏率高一点，装填复杂一点……总之，确保它永远比不上我们的火弩和雷锤。”
“好！”格里姆·加文一拍大腿，“既不得罪人，又守住了我们的位置。”
“还能借机扩编工坊、招募学徒，”杜克·梅森眼睛发亮，“一举多得。”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重新有了光彩，刚才的焦虑一扫而空，那种熟悉的、属于秘法会大师的从容又回到他们脸上。
道尔也微微颔首，塞巴斯蒂安的提议确实是个妥善的办法。
塞巴斯蒂安·科尔没有停顿，反而趁势向前一步，提高声量说到：“既然说到火器和工坊……我正好想提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我们应该向全社会普及魔法。”
这句话一出，议事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赫尔加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疯了？”
塞巴斯蒂安不慌不忙，继续道：“我的意思是，魔法不该只属于我们这些能施法的人。它应该融入社会的每一环——工坊、矿场、农田、运输……比如，用浮空术辅助吊装重物，用恒温咒稳定金属冶炼，用元素导引加速水车运转。哪怕普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一个咒语，只要他们用上了经过魔法优化的工具，整个社会的产出就会翻倍。”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觉醒天赋的人确实极少，但魔法带来的增益，可以惠及所有人——从贵族到农奴，一个不落。到那时，人们不是因为恐惧或依赖而容忍我们，而是因为切切实实的好处而需要我们。施法者不再是必要的恶，而是文明进步的引擎。”
“荒谬！”伊诺克一掌拍在石桌上，眼中怒火翻涌，“魔法是神圣的、高雅的传承！是千年智慧的结晶！怎么能和那些满手油污的铁匠、泥腿子农夫混在一起？让他们碰一碰法阵，都是对奥术的亵渎！”
其他人也纷纷指责，但塞巴斯蒂安没有被众人的怒斥动摇，他站在原地，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悲悯。
他轻声说：“你们觉得我在亵渎魔法？可我想问一句，如果魔法连存续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神圣？”
他缓缓走到圆桌中央，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支缴获的火枪。
“看看这个。它没有符文，没有咒语，没有一丝魔力！但它能杀人，能破甲，能改变战局！奥尔多的凡人用它证明了一件事：力量，不再专属于我们。”
他环视众人一圈，语气渐渐加重：“道尔蒂刚才说得对，一旦凡人发现不用法师也能打赢战争、建设城邦、开矿造桥，他们还会需要我们吗？不会。他们会感激我们曾经的帮助，然后礼貌地请我们退场，就像收拾旧时代的遗物一样。”
“所以，我们必须让魔法变得不可替代。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凡人害怕我们，而是让他们离不开我们。”
“想象一下，伽贝拉的每一座铁匠铺都用恒温法阵炼铁，每一条商路都靠浮空信标导航，每一座水坝都由水流塑形术调控——哪怕操作的人只是个普通工人，他也每天在和魔法打交道。久而久之，整个社会的运转就建立在魔法之上。到那时，谁敢说‘我们可以不要法师’？”
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如刀地看着众人：“世界是在不断变化和变化的，绝不会停下等我们，要么我们主动走进工坊、农田、码头，把魔法变成空气一样的存在；要么就等着被像这把火枪一样的东西，一点一点挤出历史的舞台。”
厅内一片寂静。
刚才还怒斥他玷污魔法的人，此刻都沉默了。伊诺克皱着眉没再开口，赫尔加坐回座位，眼神复杂，连一向激进的格里姆也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指节，若有所思。
每个人都意识到，塞巴斯蒂安并非要降低魔法的地位，而是要把魔法变成整个文明的地基。
而道尔蒂·马特终于缓缓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这确实是真正的长久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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