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修的帐内只有他和郭孝恪两人,对着坐着。
桌上一壶温好的酒,几碟简单的小菜。
郭孝恪端着酒杯,却迟迟没入口,他看着庆修,眉宇间的忧虑,依然没有散去。
“国公爷,此去,务必万分小心。末将已在谷外布下天罗地网,只要对方敢露头,定叫他有来无回。”
“郭将军,你还在担心?”庆修给他斟满酒,笑着问道。
“末将......是怕有个万一。”郭孝恪叹了口气,“您如今是我大唐的定海神针,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天,就要塌一半。”
这话,是他发自肺腑的。
庆修看着这位老成持重的沙场宿将,眼神变得柔和了些。
他端起酒杯,与郭孝恪轻轻一碰。
“郭将军,你以为,我这次冒险,真的只是为了将计就计,打一场伏击战吗?”
郭孝恪一愣。
庆修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夜空中那轮冰冷的圆月,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打掉真理议会的一支主力,很简单。但打不掉他们那深入人心的教义,打不掉他们背后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我要的是一劳永逸!”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郭孝恪,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这次去死亡之谷,我要做的,不是杀人。是诛心!”
“我要让西域所有的势力都亲眼看到,他们眼中强大到不可战胜的真理议会,在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我要让那个所谓的长老,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我脚下!”
“我要亲手打碎他们心里那虚无缥缈的神,然后,再把我大唐的规矩,牢牢的刻进他们的骨头里!”
“至于那个观察者......”庆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是去看看,这些躲在幕后的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郭孝恪听的心神剧震。
“国公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担忧,在庆修这般宏大的布局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渺小跟可笑。
“好了,郭将军。”庆修重新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松。
“把心放回肚子里。这外围的天罗地网,我就全交给你了。记住,我的任务,是把鱼都引出来,而你的任务,是在鱼出了网之后,把它们一个不留的,全部捞干净。”
“我把后背,交给你了。”
郭孝恪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他猛的站起身,对着庆修重重的行了一个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末将......定不辱命!”
帐外的冷风吹来,带着几分肃杀之意。
大战,一触即发。
……
夜凉如水,月至中天。
一轮圆月悬在戈壁上空,将无垠的沙海镀上一层冰冷的银霜。
庆修换下了一身锦袍,穿了套最利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领口和袖口都用皮绳紧紧束住。
他的脸上没有平日那种慵懒随和的笑意,只剩下一种如同千年寒冰般的平静。
“国公爷,都准备好了。”
二虎如同一座铁塔,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他的身后,还站着十名同样装束的亲卫。
他们是二虎从苍狼营的精英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
每一个人,都足以以一当十。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保护庆修。
或者,在庆修遭遇任何不测时,用尽一切手段把敌人拦住。
庆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出发。”
一行十二人,十二匹被裹了蹄子的西域良马,悄然离开了大营,向着南方那片被群山环绕的禁区驰去。
越往南走,地势越是险峻。
平坦的戈壁被狰狞的黑色山岩所取代。
两座如同巨兽脊背般庞大的山脉,在月光下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便是死亡之谷。
在裂谷的入口处,庆修勒住了马。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谷内吹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烂草木混合着硫磺的味道。
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刨着蹄子,不愿意再往前踏出一步。
“下马,步行。”
庆修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一名亲卫。
他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取出一块用油脂浸透的布,撕成条,分发给众人。
“塞住鼻子,谷里有瘴气。”他平静的吩咐道。
二虎等人没有任何迟疑,依言照做。
庆修也把布条拿在手里做好准备,然后迈开步子,第一个走进了那黑暗裂谷。
走进谷内的一瞬间,所有光和声音,都好像被隔绝了。
月光被两侧高达百丈的陡峭绝壁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挣扎着洒落在谷底。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颗粒被吸入肺里。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谷底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湿滑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脚下的力道仿佛都被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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